中间那位始终盯着浮生镜、神色沉静的神祖才终于回过神来。他眼珠一动,目光深邃,却答非所问:
“若是真夺回完整神权,你们打算如何?”
一句话问得旁边两人齐齐愣住。
天元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那我们可就是真正的神明了!那还想啥,当然是先改写天地规则呗!把那些碍事的险峻山川统统移平,大泽瘴地一并填了,再让人族筋骨强度翻上三倍,徒步穿沙漠而不死,徒手也能搏猛虎!”
他笑得毫无顾忌,豪迈爽朗。
雉羽和长明齐齐回头望向他。
天元一愣:“怎、怎么了?”
雉羽不客气地抬手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头:“你这个莽夫,整日里就想这些!”
“那不然想啥?你想啥?”天元挠挠头。
雉羽哼了一声,悠然道:“我嘛,等成为了真正的神,就让世间再无病痛灾害。每个人出生之时,我们便能看到他一生的轨迹,提前替他免去所有可能发生的祸患……”
她前半段语气还轻松随意,后半段声音却莫名地低沉下来,眉眼亦垂了下去:“再没有疾病、意外,能够夺走初生幼子的生命……”
长明听到此处,眼神微微一动。
天元亦是沉沉叹了口气——
那是埋藏在心底,即使万年过去,依旧一碰便生疼的旧伤。
一时之间,三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天元忽然抬头望向中间的长明,低声道:“守生,你呢?”
“喂——”雉羽惊得立刻回头去瞪他。
虽说他们三人私下相处随意,可在庭廊中称呼神祖凡名,终究还是不妥的规矩,哪怕只有三人在场,被人听了去总是不好的。天元偶尔还是会忘了这点。
长明却仿佛并不介意,只淡淡一笑: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只是,我想能让苍生万民真正幸福,才有资格称为神明吧。”
雉羽微微颔首:“我同意。”
天元立刻乐了:“我这不也是让人族幸福嘛?”
“去!”雉羽白他一眼,“整天想着让人搏猛兽,这哪里幸福了?”
两人很快又斗起了嘴,气氛变得轻松而欢闹。
仿佛万年岁月过去,依旧还是从前那般味道。
长明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柔和,轻轻眨了几下眼后,慢慢移开了目光。
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嘴角压下,眼底神色转为晦暗幽深。
他缓缓转头,再次将视线投向了浮生镜中的景象——
此刻,镜中战况已至白热。
黑暗的幽冥神山之顶,红白双影交错激荡。
凌北风招式狠辣迅猛,刀锋黑白二色变幻难测,锋刃掠过之处,姜小满掷出的冰针冰锥顿时化作暗影;刀背再一翻转,白光流淌,又瞬间抹平了漏过的伤痕。
他攻势如狂澜,步步逼进,似将姜小满困死于逼仄狭隘之地。
可对方是谁?
姜小满丝毫不慌,闪转之间寻了个空隙,脚步一沉,拉开三丈距离,倏然变换手势。
下一瞬,凌北风身形陡然一滞,气血不受控制地开始暴乱。
“白地生水。”他咬牙,停下所有攻击,转而急速运气抵挡。
东魔君的祝福技,蓬莱无数卷宗、术士已然研究得透透彻彻,谁人不知?
只是凌北风才惊觉——白猿之技纵然凌厉,镇压与疗愈之力却皆是对外,对自身竟毫无用处。
他一时陷入困境,此刻更是危急。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凌北风即将血气破体,一旁静观的黑角霖光终于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