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鬼神

前。

    有些事,她以为已经过去了。

    原来它们只是沉在心底,等着什么时候浮上来,再把她往下拽一拽。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琴声。

    琴声一点一点把她往上拉,拉出那片血色,拉出那个下午,拉到少年身边。

    元清墨发如瀑,眉目沉静。

    她枕在他腿上,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睡吧。”他说。

    元晏便睡去了。

    “想什么呢?”

    小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张票据,一脸得意。

    “看。”他把票据往她眼前一递。

    元晏从沉浸的思绪中出来,她瞥了一眼数字,扬起眉梢。

    “嗯,真是有钱……够太极观吃半年的。“

    秦昭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个数字。

    小公子神色变了几变,不知在想什么。

    人群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郡守府的差役搭好了高台,木台高出平地数尺,正好让满街百姓瞧个真切。

    边城郡守端坐监临台上。

    “大人,长街聚众设赌。可要差役去驱散?”主簿上前请示。

    “驱散作甚?由他们去。”

    有些人,有田不种,有工不做,偏要往赌坊里钻。输了典妻卖子,赢了吃喝嫖赌,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还有那些流民,叁天饿九顿,心里攒着火。

    只要火不烧向官府,他不在乎赌坊扒掉多少赌鬼的皮。

    “铛——”

    铜锣敲响。

    郡守放下茶盏,侧首附在主簿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主簿连连点头,走到台前,扬声开口。

    “今日论道,不问鬼神,只问苍生。”

    他先朝台左侧拱了拱手,又朝台右侧点点头。

    “第一场题目,何为济世。请无相法师、玄清道长上台。”

    番僧队列里走出一个老和尚。

    他身披袈裟,须眉皆白,悠然行走,跟底下那帮和尚完全不像一路人。

    队列最前头空着一块,净因今日没来。没了他领头,底下的番僧们群龙无首,倒难得老实了几分。

    无相法师越过僧众,身后弟子皆双手合十,垂首肃立。

    “济世者,济众生之沉溺。众生溺于我执,执生畏死,执得患失。佛曰诸法无我,本自空寂。贫僧入边城叁载,见饥者万计,病者无算。然苦从何来?非天降,非地生,乃众生自心所造。”

    无相神色悲悯,直接开坛讲法。

    台下乌泱泱的,多半听不懂,却也渐渐安静下来。

    “一切众生,心想异故,造业亦异,由是故有诸趣轮转。心念善,身语意皆善,便生人天福报;心念恶,造诸不善,便堕饿鬼畜生。种善得善,种恶得恶。今生之苦,乃前世之债;今生之善,乃来世之种。”

    元晏不懂佛法,只能听个大概。

    就是说你现在受苦,是因为上辈子造了孽;你现在忍着,下辈子就能享福。

    就是好听话,但也确实是安慰人的法子。苦成这样,总得有个盼头。

    “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是以度心者,度苦之本也。心若得度,虽处地狱,犹生莲花。于苦中行善,于难中修心。以今世之忍,换来世之安;以片刻之善,积长久之福。此即佛法之济世。”

    玄清由道微扶着,慢慢走上木台。他没有无相那般宝相庄严,却自有风骨。

    “法师欲度众生心,贫道却有一问。心生时,旱可生雨否?心灭时,死者可灭而复生否?心当系于何处?系于身?身已苦矣。系于命?命将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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