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走过所有人生最艰难的低谷期,再难都熬过去了。

    为什么没人善待过他,却要他报之以歌呢。

    不能心软,不能……

    颜才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挡下她抓住自己的手,夏洁的心彻底跌入谷底。

    “……我知道了。”

    颜才说道,对上她的泪眼,“夏夏的主治医生说手术能延在三天后,我只见我弟一面就回来。”

    直到和他对视的这一刻,那双如佛像般悲悯世人的目光,夏洁才意识到,失忆后的“颜烁”完全是一个崭新的陌生人,曾经再深厚的感情在此刻都是过眼云烟。

    “颜烁”如今的妥协,大概也是报答她这两个月的悉心照料和关心。

    何况就算是从前的颜烁,也是她亏欠颜烁,而颜烁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夏洁慢慢冷静下来,出于担心还是不禁又确认了遍:“你说真的吗?你真的不会一去不回吗?”

    颜才点头:“我说到做到。”

    过程波折,好在还是达到目的了。只是这样一拖再拖,他忽然有点害怕,自己有一天不想死了那就太可怕了。死是必然的,死不可怕,事不如愿最可怕。

    上了火车,颜才又抽了几根烟兀自发愁,除了一会儿落地要去的地方,就是夏夏的病情。

    作为医生的职业病,疑难杂症都充满挑战性,他从前就是肿瘤科主任,跟随他的师父徐副院长加入医学会,也是半个研究员,但他死前那年,免疫治疗药物刚有突破,还没有临床试验,而且单抗生产在当下虽然可行但成本很高,恐怕以他现在的声望。

    不对,他现在没有声望。

    别说他了,他现在还是个空有张律师证的赤脚律师。

    那个24岁的小颜才还是个研读生,徐副院长还没挖掘他这颗沧海遗珠。

    一切都来不及了。

    夏夏救不回来的。

    或者他碰巧一路开挂运气好,早早加入医学会参与重大研究项目,说不准能提前几年有研发成果,拯救数百万的患者。

    救那么多人,听起来伟大极了。

    颜才讥笑一声,呼出口烟气。

    他本不想管这些的,但这两个月终究是处出点感情来了,他真厌烦这些扰人清梦的感情,大大小小都会影响理性的判断,让人犯糊涂。

    半年后夏夏病逝,还得负责安慰。

    “唉,”颜才捻灭烟,“麻烦啊。”

    那就,一年吧,再活一年。

    就和他哥一起入土为安。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云浦站,请在云浦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行李物品,从列车运行方向的前/后部车门下车——”

    今天是星期一,工作日,但是凌晨两点,回云浦的家有点晚,应该都睡了。

    当初颜烁走后,父母跪下来求他不要搬走,以至于在他们走之前,颜才还跟父母住一起,再加上家道中落,身上没钱。

    最难的那一年,父母没有心情打理厂子,现有的钱都花光了,到后来他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除了奖学金,就是周书郡资助的他,也因此受制于他,寄人篱下。

    巧的是,他死的那年才刚把债还清。

    早知道全败光在自己身上算了拉倒。

    深夜打不着车,离家还很远,末班地铁也没赶上,最近的地方,反而是他第一次实习来的云浦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颜才在冷风里又等了半晌,打车软件就跟死了一样还没接到。

    他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步行了二十分钟到医院打算凑合一晚。

    一踏进门,熟悉的气味和画面就好像真的回到了刚入社会实习的那段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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