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自己的几位皇子,李擘最器重的,一向是他的亲外甥贺寒声,尤其是这几年圣眷优渥,眼看着要让贺寒声挑起军方的大梁,哪怕是如今他内力尽失受尽非议,李擘还是力排众议保下了他手上的城防军,并将他的岳父平淮侯沈彦扶上了武将之首的位置。
近来朝中两党斗争激烈,昭王一党在朝中颇有力压太子之势,李擘先借题发挥警告太后,暗着敲打了养在太后膝下的昭王李屹承,如今又明着制造机会给李奕川接触手里有兵权的贺寒声,此中深意,不言而喻。
李奕川颇有些欣喜,立刻起身应道:“儿臣一定会好好向表哥请教。”
没过多久,宴席便散了,众位宗亲宾客相继离开之后,贺寒声和沈岁宁奉旨留在宫中,与太子李奕川在升平楼旁不远处的暖阁里下棋。
在一众小辈当中,贺寒声的棋艺最好,也不像旁的朝臣那样会碍于对方的身份而刻意让棋,他的棋风一向如他的为人一般,看似云淡风轻,实则雷厉风行、步步为营,丝毫不给对手喘息的余地,李奕川同他下棋时格外认真,生怕输得太难看而失了面子。
棋局上,李奕川没讨到半分甜头,心里又不时想起李擘的暗示和嘱托,压力颇大,掌心都冒了汗,眼看着败局已定,执棋子的手都止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贺寒声察觉,温声淡道:“殿下累了,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说着,贺寒声已经站起身,躬身行礼后,准备离开暖阁。
“表哥!”李奕川突然叫住他,棋子未落在棋盘,被他反手紧攥于掌心。
隐忍许久,李奕川终于自嘲般出声问道:“跟三哥比起来,孤很差劲吧?”
贺寒声顿了顿,回过头,“殿下为何会这样想?”
“三皇兄德才兼备、睿智超群,既有广拥贤才之雅量,又有为民谋福之仁德,这两年他南下赈灾治水患,政绩丰厚,颇受当地百姓爱戴,向来不怎看重他的父皇也对他夸赞有佳。旁人都道他才是储君之位的最佳人选,就连薛太傅也不时提醒,孤不过是沾了中宫的光。”
李奕川垂下眼眸,苦涩一笑,“可是孤已经很努力了。三皇兄每日卯时起来温书,孤寅时未到便开始读先贤经典,每日除了帮父皇处理一些政务,其余时间便是读书、读书、读书,连睡觉做梦,都是太傅拿着戒尺在敲打孤。孤真的好累,先天愚笨的人,便是再勤奋也比不过那些天资聪颖的奇才。”
暖阁里灯火通明,视线敞亮,十九岁的李奕川盘腿坐在蒲团上,眼前是一局必输的棋,他躬着背,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垂着头看向棋局,疲累的双眼里半是无奈、半是不甘。
分明还是个少年,却半点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朝气。
他是太子,是中宫嫡出的皇子,是储君,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父母、兄弟、文武百官乃至天下人都对他抱有极大的希冀,他肩上仿佛压着一根旁人看不见的巨大担子,早已让他喘不过气来。
贺寒声嘴唇微动,他不由想起自己年少时,进宫与诸位皇子伴读时的情形。
那时无论是李奕川还是李屹承,都才发蒙不久,贺寒声比他们年长几岁,又有一对对自己要求严苛的父母,以及门生中不乏天才的先生谢昶,所以伴读时的夫子讲的那些功课,贺寒声早早便学过,并烂记于心,于是当其他皇子还在苦读的时候,他已经能和夫子对答如流。
夫子颇为惊讶,皇子们崇拜不已,就连皇帝和其他朝臣也夸他天赋极佳,可只有贺寒声自己心里清楚,为了满足当时少年人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和自尊,他背地里要下多少苦工夫。
他其实并不算是有天资的学生,他只是学得比他们早,而无论是谢昶还是张玄清,他们门下有太多太多天资聪慧的人,明明是同时开蒙,贺寒声怎么努力都学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