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丹尼尔有了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更准确地说,是拥有了一个能够锚定他的意识,隔绝外界侵蚀的“心灵屏障”。
他的思绪,或者说,他那开始缓慢运作的,属于“丹尼尔”而非“人形兵器”的思绪,正一遍又一遍地,细致地回放那夜在七区废墟中与“黑巫师”的那次短暂会面。
月光下破败的断壁,“黑巫师”清瘦的身影,那双注视着他时带着复杂情绪的黑沉眼眸,清晰简洁的指令,还有那句承诺般:“我们之后,还会再见的”。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从记忆存储中提取出来反复“观看”,他在心中默默描摹“黑巫师”的面部轮廓,回忆他说话时声带轻微的震动频率,还有……那双手。
他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在初次相遇,濒临死亡边缘时,似乎有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但在当时的剧痛和混乱中,这记忆片段缥缈得如同幻觉,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其真实性。
直到上次,当他按照指令上前,帮忙搬开那个昏迷的哨兵时,他悄悄验证了一下:手指轻微地擦过了“黑巫师”垂在身侧的手。
只是一刹那的接触,但对丹尼尔而言,那触感无比鲜明:指节修长,皮肤细腻,带着低于他自身体温却鲜活柔软的暖意,和他记忆中那片模糊的温暖,完美地重合了。
是真的,他想:不是幻觉。
那一点轻微的触碰,那一点细微的体温,对于常人而言或许微不足道,却连同那句承诺一起,被丹尼尔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在心底反复咀嚼。
每一次回想,都仿佛能汲取到一丝微弱的暖意,这暖意慢慢编织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与隔壁源源不断的痛苦嘶鸣、与观察室死寂的压抑、与身上冰冷拘束器的触感,都隔离开来。
丹尼尔苍蓝色的眼眸依旧望着天花板,空洞的瞳孔深处,却似乎有了极微弱的焦点。
他的意识不再被动地承受环境的影响,而是主动沉浸在了由那短暂会面构筑起的,私密而宁静的内在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