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啊……!” 她嘶哑地向虚空中呼喊,仿佛那里有她臆想中的神明在倾听:
“为何天使总是与恶魔一同降临?!为何受苦的总是无辜者?!”
“我早该知道的!从他根本不是精神病的时候,我就该知道!!”
她哭喊着,声音扭曲:
“不是因为他!律不会病到这个地步!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第五攸抬起头,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本该是个好母亲……我努力了……我拼命努力了……” 母亲的眼泪混杂着表情因激动和怨恨而扭曲。
她在自己构建的、充满宗教审判意味的叙事里,疯狂地为自己开脱,将所有的罪责、所有的不幸,都推给那个沉默地站在床前的、她血缘上的长子:
“是他!他迷惑了诊断的医生!他吸引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我把钱都花在给他找最好的医生、送他去‘疗养’上了……律的病才被耽搁了!”
“是他!他把厄运带给了这个家!我才不得不做出那些选择……我是被蛊惑的!一切都是歧路!我本该是好好的……”
她颠三倒四地哭诉着,逻辑混乱却指向明确:
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幸,所有偏离“好母亲”轨道的选择,都是因为这个“生来异常”、“带来灾厄”的孩子。
她不是在忏悔,不是在寻求原谅。
她是在她臆想的神明面前,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审判。
她需要找到一个“罪魁祸首”,来承担她生命中所有的失败、痛苦和愧疚,从而洗脱自己,换取臆想中“神明的宽宥”和死后的“安宁”。
第五攸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字字诛心的话语。
渐渐的,他的眼瞳开始无法控制地震颤,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哆嗦起来。
呼吸变得短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却感觉不到氧气进入肺部,只有一片冰凉的窒息。
“……都是……因为我?!”
他听到自己发出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是我让那场地震发生的吗?
是我想被误诊的吗?
是我不给律捐献匹配的肝脏吗?
是我想分化成向导的吗?!
是我……被独自留在地震后的家里足足三天!
是我被送到普诺维里疗养院足足两年!
是我——应该承受这一切的吗?!
剧烈的耳鸣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仿佛有无数尖锐的钢针在他大脑中穿刺、搅动。
视野开始模糊、旋转,只有病床上那张扭曲的、不断开合的嘴,以及那恶毒的、将他钉死在“原罪”十字架上的话语,无比清晰。
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冲撞着理智的牢笼。
身体的本能正在拼命地试图获取氧气,窒息感却如跗骨之蛆,越来越重,扼住他的喉咙,挤压他的心脏。
头疼欲裂,仿佛颅骨要炸开。
一次次的开脱——“她也不知道”、“那个年代第三性征人群被歧视”、“她也受了很多苦”……
一次次向他人描述时的“理性”与“平静”——“没有谁针对我”、“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一次次午夜梦回时,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关于“家人可能也在后悔”的隐秘期待……
在此刻,全部变成了最彻底、最残忍的背叛!
变成了插向他心脏的、淬毒的匕首!
他供着家人的医药费,他撑着这副身体高强度工作,他自我折磨般地疏远,却又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沉默地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