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的鹅毛大雪,半晌才叹出一口气:“当年幽州战事最吃紧时,她一声不吭跑去幽州。半年后,二娘出门一趟,抱回一小坛白骨。我们才知……她死在了幽州战场。可恨骗她前去的人,穿着她的功劳换来的红袍,做了威风凛凛的校尉。”
为官后,韩柘渐渐理解,甚至崇奉谢承阳。
倘若当年奚楼惨遭构陷、许霁被夺功之时,谢承阳已是能让荆山大小官吏躬身迎送的大儒。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怎敢以莫须有之罪逼死奚楼?又岂敢将许霁的赫赫战功,明目张胆地窃为己有?
可悲的是,谢元嘉高中状元后,权势初显。
谢承阳不过席间随口提及许霁之名,立马有人争相效劳,彻查那桩沉寂多年的窃功旧案。
韩柘牵起嘴角,不合时宜地笑了笑:“我若是从前的荆山县民,我只会对他感恩戴德。”
承阳书院开蒙授业,分文不取。
今日荆山诸私塾之夫子,尽出自昔年承阳书院之门墙。
这座仅存五年的书院,教会了无数乡民识字明理。
彼时荆山的官吏们,借着书院撑起的文教盛景,个个政绩光鲜,自是高枕无忧,对谢承阳更加敬重。
五年光景,荆山一带乡野富足,吏治清明。
可追溯这太平之象的缘起,却是谢承阳教出了一个状元。
谢承阳当然错了,错在太急,错在生于荆山。
“谢家出事后,承阳书院被官府查封。”韩柘背着手,目光落在远处一点微光上,“我那时在江陵老家,冒险赶回荆山收尸。荆山官吏上下睁只眼闭只眼,只作未见,任我带着几位胆大的乡民,入谢宅敛骨拾骸。”
多年前,谢家独自举起的那把火,似未烬灭,仍有余温。
因此,他执意重返荆山县,重新接过那支火把。
闲谈至此,韩柘回身催促道:“快回去陪二娘吧。”
徐寄春向前走了几步,又踟蹰着退回原地:“韩公,您知道秦簌簌是何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