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要照顾病床上的父亲,一边要听母亲絮叨事情的来龙去脉, 还要应付老家那边时不时打来的电话, 整个人像根绷到极致的弦。
电梯停在了按键的楼层, 谈江海才抬腿迈开步子走出电梯。
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混合着淡淡的中药味, 是医院独有的气息。
谈江海熟门熟路地走到父亲谈玄勇的病房门口, 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 父亲谈玄勇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 脸色还有些不太好, 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
母亲刘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慢慢削着皮, 动作轻柔, 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
“爸,妈妈。”
谈江海轻唤了一声,走到病床边, 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来了?”
谈玄勇抬眼看他,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外头啷个热,就莫要送饭了嘛,我们两个随便喊个外卖也是一个样。”
“回都回来了,还是自己做饭巴适些嘛。”
谈江海笑了笑,看了看旁边挂着的药单还有没有要打的药水:“今天感觉楞个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没得事了。”谈玄勇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就是点老毛病,紧倒小题大做,还让你特地从江城跑回来。”
刘芬把削好的苹果对半切开,递了一半给谈玄勇,又转头看向谈江海,递过去另一半苹果:“你老汉就是嘴硬,这次可把我吓坏了,硬是要跟别个去吵去争。”
谈江海没接苹果,示意母亲自己吃就好。
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早上特意熬的瘦肉蛋花粥,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
父亲谈玄勇刚做完检查,加上渝都天气又热,没什么胃口,母亲刘芬则是因为担心而吃不下什么东西,谈江海这才做的清淡了些。
他盛了一碗粥,递到谈玄勇面前:“爸,先吃饭。”
第二碗则是捧给了刘芬:“妈妈,你也吃点东西嘛,没胃口多多少少也吃点。”
“好。”母亲刘芬接过碗也是满面愁容,看着谈江海一时间又有些伤感,“你吃了饭没有啊乖乖?”
“我在家里吃了才来的嘛。”谈江海笑了笑,从保温桶里又把几样小菜摆出来。
谈玄勇则是接过碗,拿起勺子慢慢喝着,一边喝,一边忍不住念叨:“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你老汉儿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在江城还有生意要做,餐馆关了这么多天,得少赚好多钱嘛。”
“钱不重要,爸。”谈江海坐在母亲刚才坐的椅子旁边,看着父亲已经白了很多的鬓角,心里有些发酸。
“人才是最重要的,身体才是最重要嘞。再说咯,餐馆也没得什么大事,先关几天也少赚不到好多钱。”
他也是这段时间才知道,父亲的心脏病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怎么严重,平时靠吃药控制着。
家里人也都没敢告诉他,怕他担心。
这次突然发病,说到底,还是因为老家的那点事。
川蜀,賨州,是谈家的老家。
他爷爷奶奶去世后,就葬在老家后山的一块坡地上。
那里风景好,也安静,是当年爷爷亲自选的地方。
这么多年来,每年清明,他们都会回去扫墓,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
但今年莫名的,被做生意的看上了,说要搞什么生态公园,要开发那一片后山,原本能留着的地方也不肯绕路。
说白了就是要挖人家坟,还不肯帮忙迁。
谈玄勇一接到电话消息,就匆匆忙忙和刘芬一起从渝都赶回了賨州,才堪堪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