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好一会儿,孔迹曲起手指,在边框上轻轻敲了敲。
“回家吃饭有点儿累,抽根烟就好了。”
一个在得知儿子是同性恋时,差点儿把孩子送进戒同所的家庭,回去一趟会有多累,确实可想而知。
佟锡林趴在栏杆上,下巴垫进臂弯里,把半张脸都埋住了,只剩一双眼睛朝手机张望。
“看不见你了。”孔迹的脑袋向后仰,歪靠在沙发椅背上,又呼出一道长长的烟气,“本来就没光,脸露出来。”
佟锡林就往上趴了趴。
“其实不开心也没关系,叔叔。”他思忖着告诉孔迹,“虽然和我比起来你是大人,我也可以听你发泄。”
这实在不是大人或小人的问题,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孔迹根本没放在心上过,不在意的东西造不成伤害,他也就没什么要发泄的。
不过面对佟锡林这认真的建议,他还是心里发软。
“好啊。”他应声答应下来,“真遇到不开心的时候,就发泄给你听。”
同一句话,从佟锡林口中说出来,再由孔迹说出来,听起来一下就有点儿变味。
佟锡林盯着视频研究他,好一会儿没接上话。
“想什么呢?”孔迹问他。
“没事。”佟锡林抓抓脸,“你休息吧叔叔,我回寝室。”
按照以往的经历,春节和家里人见上一面后,往后的一整年确实是可以休息了,不用和家人纠缠。
不过今年出了个意外。
四月清明节的时候,孔母去扫墓把腰给摔了。
这一摔说严重也不算太重,起码没骨折;说不严重,尾椎是结结实实挫伤了。
尾巴骨是个折磨人的位置,神经末梢太丰富,起卧坐躺都要用到,痛感比其他地方丰富。孔母六十二岁的人了,养尊处优大半辈子,遭了个实罪。
孔迹接到电话时人在工作室,等他赶到医院,小老太太已经拍完片子,正侧卧在病床上接受冰敷,疼得脸色煞白。
孔父在一旁看着,跟护士学习怎么护理尾椎,同样满脸严肃。
夫妻俩看见孔迹来了,都没什么舒缓的表情。
孔迹也没多问,直接和医生交谈,搞明白症状和康复治疗的事项,他果断又干练,直接请了两个轮班护工,二十四小时照顾。
“护工跟到家里去照顾?”孔母蹙起眉头,“家里有你爸和吴阿姨就行了。”
吴阿姨是爸妈家的保姆,做家务做菜可以,照顾病人还得是专业护工来。
孔迹懒得多说,见到孔母半截腰露在外面,知道她这一生都是爱面子的讲究人,过去帮她拽了拽被子,搭上一角。
“用不着你。”孔母疼得心烦意乱,在床上闭着眼,“生个儿子一点用都没有,但凡结个婚……”
“结婚也不是专门娶个人回来伺候你。”孔迹那股疲倦感又冒了出来,这些耳朵听到起茧的话,他连反驳都懒得给予情绪。
和医院安排明白孔母这边的情况,护工一到,孔迹没在医院久待,直接离开了。
不走不行,工作室那边的活儿他是做一半撇下赶来的。
这晚佟锡林给他打电话,没聊两三句,就又听出来孔迹语气中的状态。
“你很累吗叔叔?”他开口问。
“有一点。”孔迹没否认。
他刚从医院回来,受了伤的孔母有些应激,平时过年才说的话,今天总是挂在嘴上,听得人无奈又倦怠。
佟锡林哪知道他叔叔今天简直等于过了个年,只觉得孔迹疲累的次数,这半年显著增多。
“叔叔。”他喊了一声,在路上放慢了脚步,特意跟其他行人拉开距离,若有所思地问,“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