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精力与不久之前尤利叶遭遇奥尔登标记的同根衍生的妒恨、厌烦,叠加在一起,烧灼着玛尔斯的心。奥尔登似乎浑然不知,向玛尔斯递出友好的讯号,神情举止却无以不轻蔑自矜。
联盟世代传承下来的特权种家族以姻亲和血脉构筑起了高等基因的墙,自然有看不起依靠军功升上高位,岌岌可危没有任何退路的泥腿子军雌的资格。奥尔登离玛尔斯很近,他们坐着的沙发挨着。像是没有嗅到玛尔斯因为怒火而往外释放出的信息素一样,奥尔登笑着,像是从前那样居高临下地用话事人的身份问玛尔斯:“玛尔斯先生,您找亚伯叔叔有什么事呢?”
他口吻亲昵,无形之中将自己和亚伯·怀斯化作了一派,似乎玛尔斯是一个横插进来的外人。
玛尔斯还没有说话, 亚伯先一步感受到了不快。他只是不愿意将自己的精力投入到特权种家族内部人情世故的倾轧之中,并不说明他听不懂奥尔登这话语之中的小把戏。他眉毛一挑,从奥尔登友善的一张脸中看出了对玛尔斯的敌意。
奥尔登擅长社交, 用甜言蜜语和自己的家世构筑起一个友善互助的社交圈子,把利益交换隐藏在友情的互帮互助之下。玛尔斯如今也有资格进入奥尔登的社交圈了, 亚伯倒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失态。
玛尔斯听见耳麦里尤利叶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他脖子上还带着项圈,尤利叶能够看到他升高的体温和加速的心跳频率, 自然也能够知道他心情不愉快。
办公室里静默了几秒,一时之间只听得到一旁桌子上咖啡机工作的噪声。亚伯挥了挥手,看向奥尔登,说道:“既然喊了我一声叔叔, 就不要管叔叔的事情。你现在刚接手家族, 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吗?总是往我这里跑,我已经把能够告诉你的事情完全告诉你了, 不用再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您说得对。”奥尔登客气道。他忽然露出一个苦笑,说道:“只是我心里实在不舒服……现在和尤利叶亲近的长辈也就只有您还活着,我跟在您身边, 就像是当时还和尤利叶一起跟着您学习一样。”
“……”亚伯沉默。当年是有这么一段。即使是给年幼的小孩启蒙, 特权种家族的继承人也金贵到一定要请最好最深研的老师过来。等到尤利叶需要被教授生物学的时候, 西里尔·怀斯便委托自己在神经传输领域颇有建树的弟弟亚伯去为尤利叶开蒙。奥尔登当时老是跟在尤利叶身边,大概算是这段师生情的一个赠品, 也喊了亚伯一段时间的老师。
这段师生关系只维持了一周,亚伯就因为唬不住孩子, 自请回大学继续给自己的博士生上课了。他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竟然想不到奥尔登给自己骚扰行为找的借口是这个。
奥尔登心系伊甸计划,想要从亚伯的口中套情报,这时候碍于玛尔斯在场不便说明。亚伯也正好想借着机会下他的面子, 看奥尔登巧舌如簧,还能够编出什么谎话来。他倒是没想到还能找出这样一个借口。
奥尔登垂下眼睛,脸上挂着浓郁的愁绪,似乎是想起来自己早死的未婚夫,一时之间情意切切地开始悼念无疾而终的爱情,心酸且悲痛,俨然一副年轻忠贞的未亡人形象,亚伯在他身上多说两句重话,觉得他讨嫌,都是不通人情了。
……玛尔斯只觉得拳头有点痒。他开始想:在联盟第一大学杀人抛尸,也算是拿奥尔登的血给各位学子的学术开拓之路祭旗了。卡西乌斯家族的血会在命理学上更有效用吗?
亚伯不好再说什么了。玛尔斯打断奥尔登矫情的悼念,摆出冷淡的神色,看向亚伯,问道:“怀斯先生,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我来这里,只是想问问当年尤利叶阁下死于黑洞事故,您是否知道隐情。为什么西里尔先生会带着还没成年的尤利叶阁下出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