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咬着牙恨恨地瞪了沈昭一眼,起身奔到厨房。
还好,扑的不多。宋临把火调小了一点,然后慢慢地靠在灶台旁边,扶着台子缓缓蹲下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多久。
身后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
“关于你的平时分,陈教授后来和我解释过。他看了你之前的作业,认为质量远超平均水平,那次缺席和汇报的问题,在他看来不足以抵消你整体的优秀。他给你满分是对你长期表现的判断,不是我的面子。”
沈昭顿了顿,换了个姿势靠在门框上。他的声音放轻了,“当然,如果没有我那通电话,他可能不会特意去回顾你之前的作业……这依然是我的干涉。你说得对。”
“成绩的事,如果你无法接受,随时可以去找陈良骏,要求他按照你当期的表现重新核定平时分。我不会再说什么。”
宋临一声不吭。
沈昭叹了口气。
“书呆子,我不是想‘施舍’你。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形容,“只是看不得你明明有十分的能力,却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最后只使出五分。但那明明是你应得的。”
愤怒的火焰像是被一盆水当头浇下,滋滋作响,冒起混乱的白烟。
宋临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那团毛线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被沈昭这番话搅得更乱了。
不是施舍。那是什么。是……铺路?是扫清他状态不佳带来的障碍?
可这依然是干涉。是以沈昭的方式,为他兜底,践踏他的独立性。都是巧言令色而已。不然手表又怎么解释?那个律师又怎么解释?
“我不需要。” 宋临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要这样,沈昭。”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暖气片里水流细微的嗡鸣。
沈昭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宋临猜是他的律师发来的消息。
果然没猜错。
沈昭晃了晃手机:“下午徐律和你见过面了?”
宋临点了点头。
“你一个文件都没签?”
宋临闭了下眼睛:“你让他来找我之前,就该猜到答案了,不是吗?”
沈昭顿了顿:“……也对。”
他在宋临身边坐下,视线无意间扫过他空荡荡的手腕。
目光停驻了几秒,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他起身走进储藏室,抱出来一堆大大小小的包装袋。
“我去 b 市做手术前,顺道给你买的。”
“……” 宋临没忍住,低低地苦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沈昭,我该怎么说你好。”
他拉过那些包装袋,随便拆了一个看看。一整套高定西装,昂贵的面料,细腻的走线。
宋临不动声色地抚摸了一会。指尖下的面料那样柔软,他的心底却陡然漫上来一阵悲伤。
忽然间他就明白了,脚下的红地毯一直铺到了悬崖边上。地毯很软,绣着毛爷爷的花纹,踩上去想必比水泥地舒服。只要他往后退一步,就能躺进一个恒温恒湿的玻璃罩子里,从此不必担心刮风下雨。
他的自尊心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片羽毛,在钞票堆成的暖气流里打转。那些咬牙切齿的坚持,独立自主的豪言壮语,在沈昭眼里大概相当于小朋友赌气不吃饭。这混蛋背后是一东北粮仓,心想你饿了总会来找我的。
这个发现让宋临浑身没劲。就像吭哧吭哧挖了一下午战壕,抬头发现对方开着推土机过来了。
算了。
既然战壕注定要被推平,既然推土机司机这么热情,既然我的铁锹在液压臂面前注定像个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