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抬头看月亮 第4

想花钱给他买个大学生。人贩子送来好几个女的,瘸子都摇头,直到看到冯雪枝,瘸子点头,说看上了。

    对自己的婚姻,冯雪枝做过最坏的打算,但也没想到能坏成这样。身体的疼,撕心裂肺,但不能当着瘸子的面哭,她的眼泪,是点燃瘸子爆炸的引线,会换来粗暴的巴掌。

    一年后,她生了个女儿,还没出月子,就被瘸子扯着头发,去拜村里的阴婆子。

    阴婆子在村里的地位比村长还高,她有九个儿子,自诩送子观音转世。瘸子扯着她跪下,点香,磕头,给阴婆子的怀里塞钱,换一张她亲手在黄纸上写的符。

    回到屋,瘸子烧了符,用符灰泡酒,瘸子娘在酒里放了几枚绣花针。月圆夜,瘸子抱着未满月的女婴,出了门,冯雪枝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村里有个说法,“针扎头胎女,下胎必生男”。用泡了阴婆子符酒的针扎上一胎闺女的脑袋,闺女哭声大,叫得惨,来投胎的女孩越害怕,下一胎生儿子的可能性就大。

    瘸子回来了,怀里没了女婴,轻飘飘说了一句:“她死了,埋了,你别想着立碑,也别偷着祭拜。”

    死了的女孩,成了没有香火的孤魂野鬼,去阎罗殿里哭一哭,来投胎的女孩就更少了。

    往后的夜里,冯白芷总能听到婴孩的哭声,像是从月亮上传过来的,哭声里长出了柔软的手,挠人耳朵,挠人心,挠得人身体发冷……

    瘸子终究没等到一个儿子,他死了,喝酒时去打水,坠入深井。瘸子娘闹天闹地,却闹来了警察。

    冯雪枝自由了。

    好陌生的自由,陌生到她怕伸手碰一下,就会碎。

    冯白芷似做了一个冗长无法解脱的噩梦,从梦中挣扎出来,在暗色里藏匿的针,刺破了她的嗓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哑,打着颤,晃悠,晃悠。

    “被解救后,你有告诉警察你是卫校大火里的‘遇难者’吗?”

    【鬼火】05:藏针

    “没有,因为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在鬼门关里蹉跎了三年,受了太多刺激,总会记错一些事,也会忘记一些事,患得患失,战战兢兢,觉得眼前的日子会不会是梦。警方的专家给她做了心理疏导,后来,送她去福利机构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又过了两年,记忆才一点一点归位。

    在福利机构的时候,总有人问她,家在哪里,父母是谁?但每次问,她都会哭,仿若被巨大的恐惧包裹,从嗓子里挤出哀号。她喃喃,父母对我不好,很不好,父亲打我,还要卖我,母亲懦弱,保护不了我。

    渐渐地,就没人问了。又过了一年,她有了新的身份——冯白芷。

    “后来,我记起自己是华阳镇的人,就想回来找找过往的记忆。”问询室里的热气并不是很足,但冯白芷却被蒸出一身薄汗,她缓缓抬头:“我说的这些,你们都可以去查。”

    那些旧日沉疴,是长在冯白芷身上的疤,从未痊愈。她揉了揉发胀发痛的眼睛,眼前似出现好多人影影绰绰,来来回回。闭眼,用力睁开,眼前黑色的影终于散了,她重新跌落在现实里。

    范旭东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段过往,他眸色聚拢起幽深,看着眼前几乎摇摇欲坠的女人。

    “唉!”陈宇吐出极轻的一个音节。

    冯白芷在讲述那些苦痛劫难的时候,疼得很真实。

    过往被她一块一块掰开,大大小小。有时,她会用很多言语、情绪去描述某个苦难的细节,有时又淡淡的,几句话带过。

    被关在地下室的少女,会经历什么,遭遇什么,稍微想想,就会知道。陈宇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扯得疼,纵然见惯了生死,见多了人性之恶,但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她放下手中的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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