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毡。
冷覃发动了引擎,低沉而平稳的声浪在封闭的车内响起。
她熟练地操控车辆,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冷寂静的街道。
雨刷规律地摆动,刮开前挡风玻璃上不断汇聚的雨帘。
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行人稀少,车辆也不多。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场夜雨隔绝、清洗、放缓了节奏。
冷覃开得很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播放音乐,车内只有引擎的低鸣、雨刷的刮擦声和窗外隐约的雨声。
沉默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简谙霁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套裙的裙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模糊的街景。
她们正驶向城市的老城区方向,街道逐渐变窄,两旁是些有了年头的建筑,在夜雨中显得沉默而沧桑。
冷覃要带她去哪儿?
老城区有什么是冷覃需要在这样的雨夜亲自前往,并且带上她的?
疑问如同车窗上的雨滴,不断汇聚、滑落,却无法汇成清晰的答案。
她只能被动地坐着,感受着车身平稳的移动,感受着身边这个女人散发出的、那混合了疲惫、决绝与某种更深沉晦暗情绪的、复杂难言的低气压。
车子最终拐入一条更加僻静的、两旁栽满高大梧桐的街道。
枝叶被雨水洗刷得油亮,在路灯下投下摇曳婆娑的阴影。
车速放缓,最终在一扇不起眼的、带有铸铁花纹的黑色大门前停下。
大门紧闭,旁边是斑驳的砖墙,墙头爬满了暗绿的藤蔓植物,在雨中显得湿-漉-漉的。
门楣上方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盏老式的、光线昏黄的壁灯,照亮门前一小片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
这里不像商业场所,更不像住宅。透着一股隐秘的、与世隔绝的气息。
冷覃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望向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门,眼神幽深,仿佛穿透了时间和雨幕,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微微收紧。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噼啪声。
良久,冷覃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她解开了安全带。
“下车。”她说,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简谙霁依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冰凉的雨丝立刻飘了进来,打在她脸上,带来一阵激灵。
她跟着冷覃下了车,站在湿滑的青石板上。
夜雨微凉,空气里弥漫着植物、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清新又略带腐朽的气息。
四周很静,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
冷覃站在车前,没有打伞,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头发和肩头。
她仰头,看了看那扇黑色大门,又看了看门楣上那盏昏黄的壁灯,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追忆,有晦暗,有某种近乎痛楚的克制,还有一丝……决然的漠然。
然后,她迈步,走向那扇门。
高跟鞋敲击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声响。
简谙霁跟在她身后,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这扇门后,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会让冷覃露出这样的神情?
而她,被带到这里,又将面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