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猫日记 第61节


    电话挂了,她在窗边静静地站了很久。

    楼下有一对母女在玩滑板车。小女孩踩得摇摇晃晃,年轻的妈妈就护在侧边,弯着腰,张开手,跟着小跑,时不时传来模糊的笑语。季温时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好像很少有这样贴近的嬉闹。和妈妈靠得最近的时刻,往往是坐在电瓶车后座,在雨里或风里,紧紧搂着妈妈的腰,赶往下一个补习班。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对母女,直到她们的身影被楼前茂密的樟树枝叶完全掩去。冬日午后的光线清淡,隔着玻璃,毫无温度。

    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从身后贴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拢进怀里。

    “宝宝,是不是不想去?”陈焕从身后拥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怜惜地偏头亲了亲她脸颊。

    季温时点点头。

    “那咱们就不去。”

    她却摇了摇头。

    “总不能躲一辈子的。”她轻轻开口,“她是我妈。”

    这次不去,还有下次,还有过年,还有往后无数个不得不面对的时刻。那是妈妈,是最亲密的称谓,是情感和血缘都无法真正割断的联结。更何况,她心里一直觉得梁美兰对她这份养育的恩情,比旁人更重,也更难偿还。

    所以哪怕这段母女缘分里掺杂了太多需要她咽下的委屈和忍耐,她也认下。

    只是和陈焕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她好像被惯坏了,几乎忘记了忍耐是什么滋味。她学会了直接表达想要或不想要,坦然接受或拒绝别人的要求,活得像《心理健康手册》上的正面范例。而现在猝不及防地跌回已经习惯了二十多年的现实,她竟有些无所适从。

    “这不叫躲,宝宝。”陈焕扶着她的肩膀转过来,直视着她的眼睛,“这叫拒绝。”

    季温时茫然地抬眼看他。

    “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意愿活着的,”他捧起她的脸,如同掌心的珍宝,“更何况我们小时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

    眼眶猛地一热,她声音哽咽:“可是我总觉得这样,很对不起我妈……”

    “那强迫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算不算对不起自己?”陈焕反问。

    季温时愣住,红着眼圈呆呆地望着他。

    陈焕低低叹了口气,把人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委屈了自己这么多年,累不累?”

    她的眼泪瞬间就倾盆而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她最高兴的事就是每天看到妈妈能多笑一笑,长大后,即便母亲把她的成绩和学历当作谈资四处炫耀,让她在亲戚面前尴尬难堪,她也总是默许——如果这样能换母亲片刻的舒畅,也值得。她希望梁美兰快乐,希望她能真正扬眉吐气,希望有一天母亲能从对父亲那边亲戚扭曲的在意中走出来。

    所有人都夸她懂事,孝顺,母亲心情好的时候也会这么夸她。

    母亲的满意像一剂麻药,总是在她最痛、最无法忍受、下一秒几乎要暴走的时刻注入,让内心那个躁动不安,疲惫不堪的自己重新蜷缩回角落,昏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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