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伯瑾未曾言语,身旁的内侍主动开口,为云枝解答疑惑:“近些日子,我朝不是要同海国往来。海国使臣不仅带来了货物,还带来许多在当地赫赫有名的商人。他们携带各色宝物,其中就有一匹皎月纱。”
“此纱物如其名,如同月光一般皎洁轻盈。穿在身上,不觉其重,只感轻盈飘逸。这样的好物,连海国都只得了一匹,被这商人带了来。听闻这匹皎月纱,只做得一件衣裙,并两条帕子。商人要自留衣裙,只拿出帕子来卖与人。这两条帕子被抬的价高,却也遭人哄抢。所以,太子才说姑娘不去,真是可惜了。”
云枝面露犹豫,问道:“若是我先去赴约,明日再同表哥一起去看,可会迟了?”
内侍道:“今日这两条帕子就要卖出去了,姑娘到时想看,要去哪里看?”
云枝纠结片刻,决定先同卫伯瑾去看皎月纱,再去围猎场找卫叔玠。
她再三确定:“应该不会花费太长时间吧。”
卫伯瑾温声回道:“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不会。”
云枝才放下心。
可她没有想到,若是简单地往街市走一场,匆匆看上两眼,再去围猎场自然是来得及的。但若是看得久了,想同人争夺那两条帕子,来不来得及就说不准了。
海国人生得浓眉大眼,一口生硬的中原话。
他用的是梨花木的匣子,其上镶嵌有珍珠宝石,而匣子里面只放着两条帕子。
可没有一个人愿意买椟还珠,只要匣子,不要帕子。
因为这帕子当真太过美丽,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光泽,当真像月色一般柔和。
云枝一眼就看中了。
她看向卫伯瑾,一句话没说,但眼睛里的“想要”二字已经呼之欲出。
卫伯瑾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没有辜负云枝的期待,豪掷千金,将两条帕子都收入囊中。
他自然可以报出名讳,以本朝太子的威严,让海国商人以寻常价把帕子卖给他。
但一来,卫伯瑾不愿意仗势欺人,还是想同众位买家公平竞争。二来,耗费力气抢夺来的东西,才更令人想要珍惜。此刻,手中的帕子不止是帕子,更是争赢了的奖励。
丝帕、绢帕随处可见,用银钱就可以买得到。但这皎月纱制成的帕子不同,是耗费手段才得来的,就显得无比珍贵。
云枝捧着两条帕子,迎着众人羡慕的目光,脸颊绯红,脖颈高昂。
一条丁香紫色。
一条月光白色。
云枝把两条帕子交叠盖在脸上,视线变得模糊。
隔着帕子,卫伯瑾看到她脸颊的笑。
他也随之一笑。
头顶的日头已经落下,换作了皎洁的明月。
云枝抬头望天时,才突然惊觉。
她慌忙地把帕子取下,眨眨眼睛,确定天空上挂着的是月亮,不是太阳。
再看向周围,各处屋檐下的灯笼都已经点亮。
云枝忙问:“什么时辰了?”
“已是戌时了。”
“哎呀,糟糕了。”
卫伯瑾明知她在担心什么,毕竟他本可以提前邀请云枝出来,或者中途提醒云枝时间到了,该动身去赴另外一场约了,但他却闭口不言。
因为他本就是故意为之。
他在宴会上一言不发,表现的分外冷漠,实际将隔壁的交谈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了,云枝和卫叔玠约好要去围猎场,好好玩乐一番。
他特意挑选了今日,来阻止云枝去赴约。
卫伯瑾明白,用言语阻止是下下等的阻拦方式。
他要让云枝自己忘记了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