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你不得来个七步成诗。”
沈炼摆手道:“不成,不成,我素乏捷才,没那本事。容我慢慢想来。”
他右手扶佩剑,在空地上来回踱步,想了半盏茶的功夫,福至心灵,左手一扬袖,慨然吟道:“邯郸城中侠少年,从来意气凌云烟……”
黛玉一听,果然就是那首《邯郸少年行》。
“未能报国心先许,不遇轻生意已捐。”
此句一出口,顾璘抚掌大赞:“峥嵘气节,忠义凛然!”
沈炼顿了一下,回身登高,为长诗作结:“安得一悬金印出,长驱万里勒燕然。”
铿锵有力的余音散去,黛玉不觉奋力鼓掌,站起来大声叫好。
“多谢姑娘夸奖!若有偏颇之句,还请诸位朋友斧正。”沈炼拱手道。
胡宗宪翘指赞道:“青霞兄,诗中挥洒一身豪侠之气,实乃当世英雄少年也。”
沈炼笑着摇头,又指张居正道:“江陵神童在此,沈某何敢冒称少年。”
黛玉歪头看向张居正,撺掇他道:“二哥哥,你也做首诗呀。”
在她印象中,张居正好像诗文才情不显,与他同年登第的王世贞,倒是在当代文坛,独领风骚二十年。
可惜,由于种种原因,张居正与王世贞交恶,王世贞所写的那本《嘉靖以来首辅传》,全书大半篇幅写的都是张居正。
透过包含感情色彩的字里行间,黛玉仿佛能看到,笔者咬牙切齿承认张居正是“救时宰相”,却还是添油加醋,不遗余力地将张首辅描写成一个贪污受贿,喜好女色,窃弄威福的权臣。
足见,天下第一不能得罪的,除了小人,就是文人了。
张居正见黛玉为沈炼的诗喝彩,把小手都拍红了,就算自己有心争雄,也不想她受累。故作谦逊道:“有沈兄珠玉在前,我就不必献丑了。”
眼见刘嬷嬷端了茶盏过来,冲自己鼓腮瞪眼的,黛玉忙溜到表舅身后,乖巧地为他捏起肩膀,娇笑道:“表舅不如也赋诗一首?”
顾璘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四处撺掇人家作诗,必是想大展诗才,以期技压群雄是吧?”
黛玉眨了眨眼,起初她并不是这样想的,只是想借诗词之娱,让三位举人亲近熟识起来,将来好互相扶携,拱卫大明江山。
既然表舅提到这一点,她不妨也顺势承认下来,或将一二首劝喻诗信口拈出,好提醒沈炼、胡宗宪二人以后趋利避险,待时而动。
黛玉佯装羞涩,讷讷摇头:“表舅,我不过一时技痒,怎敢在诸位俊彦面前卖弄。”
她越是这样说,旁人就越觉得这小姑娘是有意“附庸风雅”了。
除了顾璘、张居正知晓她功底如何。沈炼、胡宗宪两个也是好奇,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女,到底能吟诵出什么佳句来。
胡宗宪拱手笑道:“还请姑娘赐诗!”
黛玉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学着大人模样,双手往后一背,走了两步,“那我就献丑了。先送一首《赠梅林》予胡叔叔了。还请胡叔叔,拈一字出来,限个韵。”
“厉害,还要限韵的。”胡宗宪眼眸一亮,兴致高涨起来,随口道,“那就用第一个‘一东’韵吧。”
“好!”黛玉点点头,一边漫步一边念诵道:“绩溪梅林傲寒风,剑洗风波碧浪空。擐甲执兵威震寇,冰心长映玉壶中。但忧浊浪污兰棹,且劝贞舟避棘丛。待到河清寰宇净,明月依旧照海东。”
胡宗宪本来抱着哄小姑娘玩的心态,却在听到她的诗作后,不由得收敛笑容,肃然起敬。
这首诗不但嵌入了自己的籍贯字号,还是一首劝喻诗,让他保持初心,不为浊浪所染,要躲避棘丛陷阱,不与奸佞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