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往下放吊着食盒的绳索时,张居正忽然脚踏床架,一跃而起,抓住绳索迅速攀爬到窗口。
趁老苍头惊恐之际,右臂扳住窗台,左手挽绳缠在老苍头的脖颈上,一边束紧上提,一边威胁他道:“老丈,放我出去,我就不杀你。”
那老苍头蜡黄的一张脸,此时白得吓人,站在竹梯上的脚抖如筛糠,连嘴角都在抽搐。他用吴语说了一句求饶的话,连连摇头。也不知是不敢放他走,还是听不懂他的话。
张居正皱眉,回想起自己清晰记得的吴语,除了初见林妹妹那句:“小官人,侬阿是去赶考个书生呀?阿好捎吾一程,吾要往武昌府去。”还有就是蒙正堂中那些孩子们吵架的话音。
他们说话多带有“哉”或“矣”字,用“弗”字来代替“不”,“主人”都称为“东家”。
他猜想了一会儿,仿着吴语平上去入与众不同的腔调,大声道:“吾要往武昌府去哉,正月过后再回禀侬东家听,吾便弗杀你。”冷峻的尾音才收,左手立刻攥进了绳索。
老苍头这会子听懂了,忙点了点头,从裤腰上解了钥匙,递了过来。
张居正盯着那钥匙看了一会儿,却没有拿。他手里的钥匙与门外的锁型并不匹配。
他在诓自己!
张居正不敢放松警惕,他看到外面不远处就是河流,与其跟这糟老头周旋,不如纵身跳河,顺水流逃走。
但是一定要借助竹梯的韧性,做一段支撑才行,否则丈二高度往下跳,落在地上手脚未必不折。
斜眼看了老苍头一眼,张居正假意露出微笑,放开绳索去抓钥匙,实际却是攀住了他脚踩的竹梯。
在老苍头错愕的一瞬间,张居正已经利用竹梯,脱窗而出。
高高的竹梯在地上剧烈地晃动着,倒向河面,在老苍头试图伸臂捞人之时,张居正已经脚蹬竹梯,落入水中。
两人落点相隔两丈,张居正顾不得水寒似冰,奋臂划水一路向远,察觉到身后有一只乌篷船推波而来,兴许可以求助。
他转身看去,与船头坐着的小少年蓦然对视。
张居正不觉讶然,这孩子好生眼熟,却不知在哪里见过。
“娘,有人落水了!”少年扭头向船舱中道,“我们快救他起来。”
一个头戴巾帼的妇人放下桨橹,忙道:“襄儿,是什么人落水了?”
张居正趴在船弦上,试探道:“大嫂,您可是青霞山人沈炼之妻?”
徐氏讶然道:“你认得我夫君?”
“在下是湖广解元张居正,沈大哥的朋友。”
“原来是你呀,我从丈夫家书中看过你的名讳和轶事。”
徐氏稍稍打量了他一眼,水中的少年脸色微白,眉目清俊,风骨秀逸,如丈夫书信中所描绘的张神童分毫不差。
而况男儿郎有这样夺人眼目的容貌气度,世所罕见。绝不是等闲之辈,能冒名顶替得了的。
救人要紧,徐氏也顾不得男女避讳,拿起船中的钓鱼竿为引,将他拉上船来。
“寒冬腊月落水可真要命,你脸上都没有一丝血色了,赶紧换身衣服。”徐氏从包袱里找出一件新棉袍,一套中衣裤,递给儿子,“你快去舱里,帮张解元把湿衣服换下来。”
回头又对张居正道:“这是预备给你沈大哥寄过去的,或许大了点,你将就穿吧。”
张居正道了声谢,进舱换衣去了。
虽说还算得救及时,但还是受了寒,他脸上恹恹的透着病气,勉强笑道:“我瞧沈襄的模样与沈大哥如出一辙,才认出你们来的。今日承蒙大嫂搭救,居正感激不尽。”
徐氏又问他为何会落水,张居正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原委,听得母子二人咬牙切齿,愤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