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
耳畔只有淅沥的雨声,四周气氛渐渐凝滞。
“贤契年轻气盛,才华横溢,原本该是前途无量。只是,这世间: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蛟龙未遇,潜于鱼鳖之间,君子失时,屈膝小人之下。”严嵩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拖长了声音道,“纵有伊尹、管仲之才,也难免明珠蒙尘,老死牗下……”
张居正抬头,目光澄澈,一字一句道:“得遇明主,自当竭忠尽智,鞠躬尽瘁;时运不济,亦当修身俟命,励志读书。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学生的前程,自有天命裁夺,我不惧不忧。天色向晚,大人若无其他训示,请容学生告退。”他侧过身,作出让路的姿态。
严嵩见这少年不卑不亢,毫无畏色,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眉眼间带了几分厉芒,最终化作一声不辨喜怒的叹息,“去吧。”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张居正擎着伞,略一低头,转身,稳步走入雨中,坚实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严嵩站在原地,脸色在伞下的阴影里晦暗不明,他用力拈着玉扳指,良久未动。
随从小跑过来道:“大人,那个罗洪先卖了书铺跑了,咱们还找吗?”
严嵩仰头看向那颗香樟树,目光幽深地说:“不必找了,比他更厉害的人多得是。”
随从接过严嵩递过来的伞,又问:“大人,张居正的家已经打听到了,您看要不要……”
“杀鸡焉用牛刀,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举子脏了手。”严嵩冷嗤一声,笑得阴沉,“乡下泥腿子嘛,都是些刁民,恨人有,笑人无。等我们回京了,只管让人放出消息,说那个张居正,在金陵买签筹发了一笔横财,你说他那些七拐八弯的亲戚、穷得要当裤子的乡邻,会不会眼红心黑?”
“高,大人实在是高!”随从忙不迭地拍马屁。
黛玉在“忘归处”枯坐许久,无心看书,见张居正的身影还未出现,左等不回,右等不归。
对着匾额上的三个字,也看不顺眼起来,不由抱怨道:“你是不是忘了回来的路了?”
“没忘,这不回来了。”张居正推开半掩的门,拂了拂身上的雨珠,“我去雇马车了,稍稍耽误了些工夫。”
黛玉欣喜回头,忙拿起绢子替他擦脸上的雨珠,见他肩头湿了一大片,不禁蹙眉道:“这伞是漏的不成?怎么淋成这样?”
“若伞是好的,衣是干的,你哪里肯碰我一下,当然还是湿点儿好。”张居正喜笑颜开地道,顺手又虚掩了门。
“呸!成日家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黛玉登时羞恼,将绢子向他掷了过去,扭头走了。
张居正顺手一捞,把拿条绣着双白燕的手绢,掖进了袖中。
黛玉回头看见了,向他伸手道:“还我!”
“不想还!”张居正摇头拒绝,他惦记她的手帕许久了,早想据为己有。
“哎呀,你怎么能拿人家的手绢!”黛玉作势就去扯他的袖子。
张居正高抬起那只手臂,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将少女往自己胸前揽。笑闹拉扯之间,清新恬淡的幽香,瞬间扑身而来,在他鼻尖下萦绕生风。
少年心荡神迷,眸光一深,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脖子,双唇轻轻压下……
黛玉的脸涨得绯红,眼神忽闪,羞赧惊惶间欲躲未躲。
一只粗圆的手臂拍得门板山响,“张二,车到了,走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天光大亮,黛玉登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挣脱身来,双手抱肩低头溜到书架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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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五月初五,章节标题来个“良宵共度”老张不会介意吧[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