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身行头,不过是把当初窝边缝份的布料,放了出来,又成了一件合身“新衣”。
四年了啊,他还穿这件衣裳。
他望着这身旧衣,沉默良久,心中不由想:白圭,原来这就是你最好的衣裳了……
朱宪節心中莫名伤感起来,这种陌生的情愫,也许就是所谓的“恻隐之心”罢。
他小时候很喜欢张白圭,喜欢和他吟诗作对,可又讨厌他,总觉得自己的才情、光芒、魅力,一直被他所掩盖,嫌弃自己蠢笨无用,产生一丝丝“既生瑜何生亮”的喟叹和无奈。
所以从认识江陵神童的第一天起,他就盼望着这位神童陨落,成为另一个方仲永就好了。
可是当他两次会试不过,在自己面前露出气馁怨艾的表情时,那灯火阑珊处,举杯浇愁的落拓模样,又让朱宪節根本嘲笑不起来,没有任何乐子可言。
朱宪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吩咐两个内侍将他搀扶起来,送到厢房去安置。
散席后朱宪節私下招来尚宫监陈晓,对他道:“近来尚宫局手艺不佳,本王不甚满意。今晚上,你让工匠们量一下张举人的尺寸,用缯锦制作两套衣袍,再用纱和穀给他做配套的衣饰。夜里点灯做成,明日一早,让马奴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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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砌末】:原来是指戏曲舞台上大小用具和简单布景的统称,相当于【道具】的意思。【窝边缝份】:古时候平民家庭布料珍贵,为了适应成长期的孩子,一般会做一件成人款的衣服,再通过窝边缝份的方式,将袖口、裤腿、下摆、衣襟折边缝起来,长大了就慢慢放量,拆开窝边。
2、刘台弹劾张居正的奏疏,参见《明史卷二百二十九列传第一百十七》节选:起大第于江陵,费至十万,制拟宫禁,遣锦衣官校监治,乡郡之脂膏尽矣。(张居正)辅政未几,即富甲全楚。
3、钱希言《辽邸纪闻》故江陵相未第时,极为辽王所眷。甫释褐(考中进士)还乡,谒王,王置酒款洽,遇之甚优。尝从酒次更衣,讶江陵绨色稍敝,默然久之。私戒尚衣宫监陈晓,与工程其短长,出缯锦制袍二袭,纱穀称是。篝灯夜成,旦走骑奴遗之,江陵不知也。酒醒衣至,试之,不失尺寸。
(因为本文会在张居正入仕前,先废辽,所以这个小故事就安排在辽王大婚自宴的时候。辽王对张居正的感情,应该是羡慕嫉妒喜欢讨厌相交织的吧,但绝没有深仇大恨。辽王对自己的文学水平自视甚高。自制艳曲、杂剧、传奇,最称独步。其代表作《春风十调》、《唾窗绒》、《误归期》、《金儿弄丸记》皆极婉丽才情)
第78章 竞渡救人
黛玉在女宾席上应了卯, 就悄然离席走人,回去吩咐朱雀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出府, 而后去存心殿找表姑。
毛太妃听说她打算在江陵府学附近,盘下一家书铺,很是诧异, “你既不想在王府里住着,却不早回安陆,还留在荆州做什么?”
“一则,新王妃已进王府了,我若再继续料理府务不合适,故而不宜在府中久待。二则, 我拿表姑赏的银钱, 在江陵置办一份小产业, 借此长见识学经营, 也有个容身之处,以免长久叨扰王府, 被御史弹劾, 牵连王府。三则, 我听说荆楚端午竞渡,江陵尤盛, 也想去看看热闹,故而想多留一段时日。”
毛太妃听她说得有理有据,又带有一点儿小孩的玩心,默默颔首,“你是个仔细人,前面两条考量得对。只是我如何放心你们两个女孩子, 在外头单独住。若是遇到歹人了,可怎么办?”
黛玉适时开口道:“所以,我正想厚颜向表姑讨一个护卫使。一来,此人最好是荆州本地人,既要贤良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