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何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她有先知之能,分明可以逃大造、出尘网,对他这样刑妻克子、祸累至亲的男人,本该躲得远远的,却偏偏选择了嫁给他,直面这样残忍的命运。

    张居正望着窗台上遗落的残红,恍惚听到葬花人呜咽悲泣之声。仿佛看见她苍白如烟的面容,听见婴儿微弱无助的啼哭……

    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将他冻僵在书案前。

    当夜,张居正归寝便迟。黛玉已卸了钗环,只松松挽着青丝,倚在床头就着烛光,翻看一卷诗集。

    见他进来,唇边自然漾起温软笑意,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凝着一层沉重的郁色。

    “白圭?”她放下书卷,轻声唤道,带着探询。

    他避开她清亮的目光,走到妆台前,背对着她,声音刻意放得平淡,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明年大比在即,文章经义,尚需沉潜深究。自今夜起,我便宿于书房,也好专心致志,不至扰了你安眠。”他顿了顿,又道,“而况你近来身子疲乏,需得静养。”

    黛玉唇边的笑意凝住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却像绷紧的弓弦,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孤绝。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那句“不扰的”终是未能出口,只化作喉间一声轻若蚊蚋的“嗯”。

    帐幔落下,本该是春宵缱绻的时光,却第一次呈现出清冷与寂静。

    黛玉侧身躺下,锦被拥在身上,分明天气越热了,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方才刻意疏离的姿态,避开的目光、“需得静养”的话……

    每一个不同寻常的细节都像细小的针,密密地扎在心上。黛玉扁了扁嘴,没好气地想:莫不是他累了,力不从心?还是嫌我贪睡,不肯让他尽兴?

    算啦,就让他素几天好了,明天让厨房炖些补身子的汤,等到他忍不住了,就会回来找她的。

    黛玉熄了灯,囫囵睡下。还以为这样孤衾独枕的日子不会太久,结果那家伙半个月都安心住在书房了。

    新婚燕尔的浓情蜜意骤然被抽离,只留下巨大而突兀的空洞,让黛玉无所适从。

    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他……已生厌倦?念头纷乱如麻,缠绕得她心口发闷。

    母亲、姑母、凤姐姐早已归家,这深深庭院,竟连个听她诉说烦恼的人也没有。唯有窗外不知愁的虫声,唧唧地叫着,更添一层难言的孤寂。

    仿佛有无形的冰墙,便横亘在两人之间。张居正果真就扎根在书房,白天依旧嘘寒问暖,对她关怀备至,好得无可挑剔。

    吩咐厨房送来的汤水点心,永远是黛玉素日爱吃的,天气变化时,他必留心叮嘱她添减衣物。

    黛玉假装偶感微恙,咳嗽了两声,他更是亲自延医问药,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可也仅此而已,他不再踏入燕栖居半步,那曾盛满浓情蜜意的闺阁,成了他避之不及的禁地。

    偶尔在廊下相遇,他目光匆匆掠过她,便如被火燎般急急垂下,只余一句干涩的“娘子安好”,便擦肩而过。

    那眼神深处藏着的,不再是缠绵爱恋,而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忧惧和躲避,让她心惊又茫然。

    黛玉心中的疑云与苦闷,如同庭院花架上疯狂滋长的藤蔓,缠绕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几次欲言又止,想叩开书房的门,问一句“你近来为何疏远我”,可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扉,又怯怯缩回。

    春闱在即,他要专心读书,这样的理由沉甸甸地压着她,让她不敢打扰,生怕误了他的前程。

    无人可诉的委屈和猜疑在心底发酵,眼见张居正日渐清减,眉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她更是心疼。

    暮春的最后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泛起丝丝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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