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连儿媳也管到我头上来了?天理何在!这酒……这酒偏要喝!浇我心头块垒!”
说罢,竟赌气似的,抄起装浮子酒的汤钵,“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
黛玉不由与张居正对视一眼,再不敢多言半句。
张镇从东屋里走出来吃饭,见儿子这副做派,心里已然不爽,又不好发脾气教训,以免影响他科考。省得回头落榜了,暗中埋怨他这个当爹的触他霉头。
“居易,叫你大嫂出来吃饭,”张镇喊了一句,一撸袖子四平八稳地坐下,提起筷子夹了一块九黄饼,破天荒地放到儿子张文明碗里,劝道:“吃块九黄饼吧。九黄摞上天关楼,魁星蘸糖点斗头!”
一听这吉利话,张文明心头一喜,“谢谢爹!”他双手接过九黄饼,兴冲冲咬了一口,又想起要应吉谶应该蘸点糖,在桌上四下张望,“糖呢?”
“就来,就来!”居敬、居宽几个忙争先恐后地跑去厨房拿糖。
不多时,糖碟拿来了,张文明郑重其事地将饼蘸了三下白糖,拿起来往嘴里送。
此时此刻在场的人,都不由放下手里筷子、调羹,屏息凝神,等他完成这一“神圣”的仪式。
不曾想,刘金花放下算盘,正要回厅吃饭,走在廊下打了个喷嚏,张文明吓了一哆嗦,手里的九黄饼就从手里跌落,滚进了桌底下的渣斗里。
众人都不禁皱眉龇牙,心道:完了!
果不其然,当一无所觉的刘金花,走到桌前坐下,就听到对面的公爹在哀嚎:“九黄跌进救荒篓,糖馅化作黄汤流!这回又要考黄了!”
黛玉忙将一块锅盔掰碎成七瓣,放在他面前,安慰道:“爹,你瞧这是‘魁星踢斗’之兆,赶紧吃了它!”
张文明扁嘴看了一眼,抓起碎饼子就往嘴里塞,好歹是吃完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李氏舀了一碗粥送到张文明面前,安慰儿子道:“这里头有菱角,鸡头米。菱角子尖尖都中举,鸡头米圆圆解元郎!我儿一定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好好,谢谢姆妈!”张文明吃了一碗粥,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继续低头看时文。
众人这才得空,将早饭吃了。
一个时辰后,张居正夫妻二人,左右搀着老爹,到码头赶船去武昌。
游七身后背着一大包袱行李,双手捧着用绸布包了两层的考篮,跟捧着万两金子一般,时刻不敢松懈。
唯恐老爷突然回头检查,斥骂自己怠慢了他的“宝贝”。
在江陵渡口等船的间隙,张文明看到客栈的酒幌在风中飘然,猛然想起母亲李氏祝福的话,跺脚道:“哎呀,忘了拿旗子!要旗开得胜的!”
他登时急眼,原地团团转,从游七手里接过自己的“宝贝”,催促他道:“你快回去,把家里那面,荆州卫团练用的五方旗拿来!”
游七望着似火秋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十分为难道:“老爷,这船马上就到了,我这会子回去,定赶不上船的,还是算了吧!”
“算什么算!一定要旗开得胜!”张文明横眉竖眼,非要旗子不可,“你赶下一趟船就是唦!”
张居正知道老爹最是“结根”认死理,为游七解围道:“五方旗那是行军旗,怎么能拿出来用呢?你若真想要旗子,我去把人家的酒旗买下来好了。”
“怎么能是酒旗,要锦旗!锦旗!”张文明双手捏拳,向儿子咆哮道。
张居正一脸无奈,摊开手道:“眼下又不是过年有‘时和岁稔’的锦旗,又不是端午有龙舟令旗,附近能买到的只有店旗、酒幌!”
眼见官船到了,公爹还不依不饶,黛玉只得哄他老人家道:“爹,我包袱里还有一块青锻尺头,等会儿上了船,我拿金线给你绣上‘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