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带着刻骨的鄙夷和卫道者的凛然。

    海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艰难地看向黛玉,又看看暴怒的母亲,低低唤了一声“母亲……”,声音干涩沙哑。

    黛玉静静立在那里,承受着海母怨毒的目光。她并未辩解,只是淡淡开口:“赁与不赁,凭君自决。”说罢,转身便走。

    海瑞最终还是拗不过暴怒的母亲,几乎是半搀半抱着,将生气的海母重新扶上板车。

    韩小怜默默跟在后面,垂着头,单薄的肩膀在寒风中微微瑟缩。板车吱呀作响,消失在暮色沉沉的胡同尽头。

    京城居,大不易。海瑞俸禄微薄,海母的规矩又严苛得令人窒息。寻赁房屋,要么索价高昂,远非海家所能承受。要么噪声嘈杂污秽不堪,海母避之不及。

    母子二人带着韩小怜,如同无根的飘萍,在偌大的京城辗转数日,受尽白眼冷遇,竟至无处容身。

    最终,在饥寒交迫下,海瑞只能带着满身疲惫与难堪,再次敲响了蒙正堂的院门。他低垂着头,几乎不敢看前来开门的游七,更不敢看闻声走出的黛玉。

    谢燕颉跟在后面,脸上如同挂了一层寒霜,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目光阴沉地扫过院落,最终死死钉在黛玉身上。韩小怜则缩在最后面,头垂得更低了,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尘埃里。

    黛玉看着形容憔悴的一家人,只对游七道:“带海大人一家去东厢安置。”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海瑞深深一揖,喉头哽咽:“谢过林夫人。”一句话,说得艰涩无比。

    谢燕颉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看也不看黛玉,昂着头,拄着拐杖,脚步重重地踏过院子。

    海家的日子,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开始了。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嬉闹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更衬得东厢房如同冰窖。

    谢燕颉的规矩严苛,韩小怜不能直视男子,不能随意说笑,不能接受外人一针一线,更不能独自迈出家门半步。

    稍有差池,便会遭到海母疾言厉色的呵斥,动辄教训。无子之责,更是海母心头灼烧的毒火,是韩小怜头顶悬着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海母端坐于东厢房的椅子上,腰板挺直,目光如电,扫过小心翼翼奉茶的韩小怜:“韩氏!叫你奉茶,你眼神飘忽,手颤微洒,是何体统?”

    这些细小而尖刻的责难,一点点压在心头,如积羽沉船。她总是沉默地承受着,脸色愈发苍白,眼神也一天天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一日清晨,王锡爵上值前送女儿王桂上学。五岁的小女孩,裹在厚厚的棉袄里,依然显得异常瘦小,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稀疏的头发枯黄,额角还可见未愈的疥疮痕迹。

    她一双眼睛,写满与年龄不符的孤寂与疏离,偶尔瞥向院中洒扫的韩小怜时,没有孩童天真的好奇,只有漠然。

    “先生,小女就拜托您了。”王锡爵殷殷叮嘱了两句,就去翰林院了。

    黛玉牵过王桂冰凉的小手,温言道:“怎么也不带手炉?”她蹲下来,平视着女孩,“吃了那几服药,身体可好些了?”

    “你这么个人,死了两遭,竟还看不穿。不知道我这病跟上辈子一样,吃多少药皆不中用。”

    王桂撇撇嘴,抬眸看着黛玉,冷笑道,“到底要我亲自入了空门,病才能好。你也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去吧。”

    前几日与王桂相遇,黛玉就发现她小小的身子里,藏着一个熟悉的灵魂。

    她为人孤癖,不合时宜,万人不入她目,清高傲娇,爱洁成癖。简直就跟前世的妙玉一模一样。

    二人转弯抹角地互相试探了两句话,几乎将当年《右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三十五韵》背了下来。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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