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吩咐:“将此疏留中。给朕好好收着。”那“好好”二字,咬得格外重。
黄锦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治安疏》,仿佛捧着随时会炸的天雷,颤抖着退了出去。
海瑞被下诏狱,没有杖行拷打,没有审问逼供,三餐定时,坐卧如常。只是牢门外多了两名沉默如石的锦衣卫,虽不言明,却断绝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京城表面依旧平静,然而,一股无形的暗流,却在地下汹涌奔腾。
就在《治安疏》被嘉靖帝“留中”的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宵禁方除。各个衙署门口,繁华街市,通衢要道,乃至国子监和贡院墙外……不知何时,被人悄然放置了一摞摞青藤纸。纸张上,赫然是朱墨刊印的《治安疏》全文!
寒风卷起纸张,如同青色的蝴蝶漫天飞舞。早起上朝的官员,赶路的商贾,进城的菜农,乃至识字的士子……纷纷好奇地捡起。
天下人不直陛下久矣,陛下求仙修道、大兴土木、斋醮耗财,以致国库空虚,百姓穷困。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二十余年不视朝,怠政昏聩。致使法纪松弛,官员懈怠。天下吏贪将弱,政务荒废。堵塞言路,不纳忠言。大臣持禄而好谀,小臣畏罪而结舌……
惊世骇俗的文字,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整个京城炸开了锅!
“天爷!这……这人不要命了?”
“句句诛心啊!这说的……不都是实情吗?”
“嘘!噤声!你不要脑袋了?!”
“可……可他说得对啊!赋税一年重过一年!”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无数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脸上交织着震惊,恐惧,兴奋和一种隐秘的痛快。
海瑞的名字和那篇《治安疏》的内容,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惊人的速度,在京城各个角落蔓延开来。权贵们惊怒交集,清流们暗中振奋,市井小民则在震惊之余,隐隐感到一丝久违的畅快。
终于有人,敢把皇帝遮羞布,彻底撕开了!
黛玉安静地坐在窗下,手中也拿着一份刊印的《治安疏》。窗外,一株老梅虬枝盘曲,枝头已见点点红蕾,在寒风中傲然。
“太太,”朱雀低声回禀,“潇湘书林的所有印版已尽毁,绝无痕迹。纸张都是出自宫中备写青词的青藤纸。”
“好。”黛玉微微颔首。嘉靖帝在斋醮时,献给天神的奏章祝文,便是让翰苑文臣,用朱笔写在青藤纸上。
此时用青藤纸来刊刻,海瑞痛批龙鳞直言天下第一疏,无疑是对嘉靖帝莫大的讽刺。
距离海瑞上疏,下诏狱,已近十月。海瑞一直囚禁在诏狱深处,不审不问,如同遗忘。
然而,“天下不直陛下久矣”的惊雷,早已随着那份刊印的奏疏传遍朝野,深深烙印在无数臣民心中。
嘉靖帝清晨醒来,裹着厚重的貂裘,蜷缩在铺了厚厚毛皮的御榻上。他面色青灰,眼窝深陷,咳嗽声不断,昔日那偏执的精光已黯淡了许多,唯剩一片浑浊的暮气。
“黄锦,怎么这么冷,今年下雪了吗?”
“回禀陛下,还没下呢,但看着好似要下雪籽了。”黄锦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陛下,该进药了。”
嘉靖帝瞥了一眼那黑漆漆的药汁,嫌恶地皱紧眉头,挥手打翻:“滚!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药碗碎裂在地,褐色的药汁溅湿了明黄的毡毯。
他猛烈地咳喘了一阵子,有些悲凉地道:“去把蓝神仙放出来……他没有骗我,真就七年无雪。”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略显惊慌的通传:“启禀万岁爷,东阁大学士张居正,率六部九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