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年排挤老夫,挟私泄愤,如今报应不爽!”

    他眼中精光四射,快意恩仇之气溢于言表,随手便在一份弹劾某侍郎“怠惰废弛”的考成奏报上,朱笔狠狠一勾,“这等庸碌之辈,立时罢黜!”

    张居正眼帘微垂,他深知,这柄由他亲手递出的“考成”利剑,此刻正被高拱这位刚猛首辅,毫无顾忌地挥舞着,痛快淋漓地斩向昔日仇雠。

    那些对严苛吏治的怨怼与惊惧,大半向高拱集火去了。而他张居正,平和自持,悄然退于风暴的边缘,分明是上疏的人,却在群僚中赢得了“严申纲纪,锐意澄清”的美名。

    张居正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无人窥见他低垂的眼眸深处,暗藏着比冰雪更冷的算计与忍耐。

    “肃卿雷厉风行,吏治为之一清,实乃朝廷之幸。”张居正缓缓抬头,眉宇间凝着忧虑,“然则,树大招风。宵小之辈,或惧公之威而不敢言,其怨毒却深埋于心,恐暗中窥伺,寻隙反噬。公乃国之柱石,当保重为上。”言辞恳切,态度温和。

    高拱闻言,粗豪的脸上掠过一丝暖意,大手一挥,朗声笑道:“太岳多虑!老夫行事,光明磊落,何惧魑魅魍魉?你我同心,这内阁便是铁板一块,些许跳梁,何足道哉!”

    他看向张居正的目光,已带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张居正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隆庆四年九月十九日,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传到了文渊阁中。

    “报!宣大总督王崇古、巡抚方逢时急奏!鞑靼俺答汗之孙把汉那吉,携其妻儿及部属十余人,叩关请降!言其聘妻三娘子,被祖父俺答所夺,愤而南投!请旨定夺!”

    军报声落,阁内空气瞬间凝固,高拱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抢过奏报细看:“把汉那吉?俺答的孙子?竟为个女人叛了祖父?此事当真?”

    张居正早知此事,假装一目十行地看了看军报,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无声滑过,眉峰微蹙:“王鉴川与方金湖联署,详述情由,印信俱全。把汉那吉年轻气盛,受此奇耻大辱,才萌生降明之念。”

    他抬头,目光迎向高拱,“边将畏虏如虎,多言‘虏情叵测,不可轻纳’,恐引火烧身。亦有即斩把汉那吉之首,以挫敌焰的想法。”

    “糊涂!”高拱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墨乱跳,“此乃天赐奇货!俺答老贼儿孙虽多,但把汉那吉是他妻子抚养长大的,祖孙情分匪浅!若能善加运筹,或可一解北疆百年之患!王、方二臣见识不凡!”

    他眼中燃起兴奋的火光,在阁内来回踱步,“速召兵部、礼部议处!务必善待把汉那吉,严加保护!此乃扭转乾坤之机!”

    张居正沉稳依旧,但眼底深处亦有微芒闪过。他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疾书数行,字迹瘦劲峻拔:“虏酋内讧,天赐良机。宜厚待把汉,示以大明恩威。着即护送其至安全处所,优给馆饩舆马,勿使受辱,亦勿令走脱。此事干系重大,王、方二公当慎之又慎,密之又密。”

    写罢,唤来阁臣属吏典簿:“即刻密送宣大总督王公亲启!”他的所有往来公函皆由大明邮传专属急递,让王崇古抓住时机,示恩于把汉那吉,若俺答拥兵来索,只管严兵以待,勿轻与战。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视把汉那吉为“奇货”。翌日早朝,当高拱慷慨陈词,力主纳降封贡之时,一个清亢而孤直的声音,刺破朝堂的嗡嗡议论。

    “陛下!臣山西道御史叶梦熊,泣血抗言!”叶梦熊出班跪倒在丹墀之下。他身形魁梧,头骨隆起,此刻双目炯炯如电,直视御座,毫无惧色。

    “俺答汗者,豺狼之性!多年滋扰边疆,杀掠无时,血债累累!其孙来降,焉知非诈?若轻信收纳,授以官爵,是养虎为患,结仇于虏酋!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