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一阵酸楚。
那个曾经和蔼可亲的长者,不弃他年轻职卑,许多不宜宣泄的衷曲,唯与他一人彻夜图议于帷幄,沉机密谋。
师生二人曾在漏液共商国是,曾在权奸当道时,同舟共济,互相砥砺。这份情谊,早已超越师徒,相契如父子。
可他做了什么?为了推行新政,清丈田亩,以身家性命相要挟,逼迫老师退田,忍受亲子横死他乡之痛。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老师,一边是社稷苍生,他也历经里痛苦与挣扎,法不可废,情何以堪?
“老师,学生辜负了您……”他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中,双手掩面,泪水中指缝中不断渗出。
他以为自己为推行新政,做好了面对千夫所指身败名裂的准备,可是当老师真的死在自己无情的选择之下,他才发现自己承受不起心中的愧痛。
徐悦看着眼前这个铁面无情,雷厉风行的前首辅,此刻却悲伤得不能自已,如同一个彷徨歧路的少年。
她想起祖父曾经点评江陵的文章:“机轴员融、词藻无饰,而不为支词蔓语,以骋风云月露之致,篇未从容讽议忠爱油然,不独取其文之工也。”
字里行间都是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与赞许,“句庄重、气疏朗,此太岳之长技,人所未易及也。”
当她还沉浸在对张允修的幻想与思慕之中时,殊不知祖父钟爱信赖的学生张居正,成了刺向徐家的一把利刃。
尽管他的父亲侥幸逃过一劫,但退田革职,给徐家的创伤与打击,却是沉痛而深远的。
孰是孰非,已经不能简单论断。她默默离开了张太师的书房,徘徊在张家小院中,等待着允修的出现。
黛玉已闻徐公仙逝之讯,知道张居正此刻必然心中痛彻,她轻推书房门,见他涕泪交零,哭得很是伤心。
她用手帕揩拭他脸上的泪痕,缓声道:“昔年我随你拜谒华亭公,徐公对你深相期许:张君,他日即荩臣重国矣。今虽幽明永隔,此语犹在耳畔。
虽说徐家父子同殁,但华亭公清名犹在,流芳百世。东南田亩厘正可期,一条鞭法推行无滞,正和他老人家恤民修政之愿。”
张居正拉着妻子的手,喉结滚了滚,久久难言,她宽慰开解的话,熨帖了自己苦闷的心田。
黛玉目光中满是鼓励,语气温和却十分坚定:“栋梁之材承天大任,必经斧凿。相公要从师之志,锐意鼎革,纵有剜心之痛,也需负重前行。
还望相公节哀顺变,保重身体,荷担徐公怀忠未竟之事业。”
张居正呜咽一声,将头埋进她的肩窝里,哽咽着点了点头。
他已经渡过了最艰难最沮丧的时光,如今为老师扼腕吊痛之后,一切沉浮荣辱都不必在意了。
徐悦主动请缨前来,既是为修复两家关系,也是追问允修一个结果。
她站在杏花树下,含羞拈带道:“张五公子虽静默少语,但博古通今,学贯中外,每听君一言,如窥明月映雪,清辉湛然。
小女虽私心仰慕,未敢一表衷曲。不知蓬门寒枝,可否得君子青眼?”
听到姑娘家委婉地示好,允修脸色一僵。徐姑娘没什么不好,虽说摊上了一个侵夺民田,鱼肉乡里的爹,但论容貌才情,她样样拔尖。
只是缺少一种明媚鲜活的气息,像是画上的仕女图,典雅秀丽,却无实感。
而且他父亲不肯容隐徐家之过,站在了百姓的一边,两家到底因此生了龃龉,兼之老相国华亭已逝。这份情谊必然与日俱减。
张允修于情于理,考量周全之后,垂眸作揖,婉言拒绝:“承闻徐阁老仙逝,中流失柱,朝野同悲。允修不敢扰姑娘庐墓之哀。
我本海上操舟客,四海为家,浪迹无凭。野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