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陛下召还江陵,以定国是。”

    连首辅都甘愿为老师出山,退归下位了,其他人也开始鼓动起来,纷纷开口呼吁张居正起复。

    饱受皇帝盘剥的光禄寺卿,几乎是哽咽地道:“陛下……宫中用度已竭,实难为继。江陵公在朝时,善理财政,开源节流,人所共知。

    若得他回朝统筹,或能不加民赋而充盈内帑。则陛下之忧与臣之困,皆可解矣。”

    钦天监也急了:“陛下,自去年秋至今春不雨,二月内阁传礼部祈雨未果。江南又大范围地动,实属不详之兆。许是臣等薄德,何妨请太师归京祈雨!”

    万历帝眼见他们纷纷为张居正发声,情势越演越烈,自己若再不开口敷衍过去,只怕就得被逼着下诏了。

    他不甘心再次陷入张居正的阴影里,凭什么要等着他来祈雨呢?他就不信,自己是真龙天子,统御万方的男人,还求不来一场雨。

    “国朝养士数十载,难道就只有一个张居正能干事么?”朱翊钧冷着脸看向衮衮诸公,若非实在没办法开解眼前的重重困局,他也不想再见张居正。

    “既然众卿这么渴盼他上京,那待朕改换布衣,步祷郊坛祈雨之后。就诏请太师入京,以备咨询。”

    皇帝的话留有余地,没有直接下诏起复,而是以备咨询,这个官给不给还两说。

    众臣听到皇帝要亲自步祷祈雨,皆是一惊,满殿朱衣齐震,首辅申时行率先执笏出班:“陛下此念,上合昊天!今圣主欲效古圣之德,实乃万民之福!”

    “凡天子以赤诚感格天心,必现甘霖!陛下不乘銮驾、不张华盖,此等至诚,定能令龙王振甲,云师布泽。”

    “陛下以万乘之尊甘冒炎暑,足以安万民惶惶之心!”

    万历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丹墀下跪拜山呼万岁的群臣,唇角牵动。

    四月丁巳日,朱翊钧先是服玄端,焚香告于奉先殿,默诵祝文,祈泽苍生。而后至慈宁宫拜谒两宫太后。

    翌日,天子身着青衣布袍,玉带尽除,只系素绦。代领百官,踏上了祈雨之路。

    顶着烈日走了近十里路,朱翊钧圆润的脸上满是汗珠,他还不知道,这将是他一生中,走过最长的一段路。

    经过一番繁复的郊坛祈雨仪式,朱翊钧经过三拜九叩之礼,亲诵祝词。然而仪式接近尾声,风云不动,只闻四野蝉噪。

    直到日落时分,依旧如此,万历帝听着众臣安慰颂圣之声,咬牙不语。举目远望,还是炎焰灼空,不觉攥紧了袖袍,失望至极,无奈道:“回宫!”

    宫门下钥后,朱翊钧独坐在乾清宫,望着窗外的满天星斗,长叹一声,自己若求不来雨,只怕就要被群臣逼着写《罪己诏》了。

    夜色渐浓,司礼监秉笔太监司南进来添灯,忽见朱翊钧将御案上的奏折推开,喃喃道:“辽东战功这么多,都是真的吗?黄淮两地灾伤叠见,钱都拨下去了,连个响都没听见。司大珰,你说到朝中大臣,谁能为朕分忧呢?”

    司南将案上的奏章轻轻理顺,低声道:“张太师在位时,于辽东、漕运事宜上颇有良策,如今朝中对此事争论不休,张阁老又在丁忧,惜无老成谋国之人。”

    朱翊钧抬眸,哼了一声:“你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到底是为张太师起复,还是想张四维夺情呢?”

    司南忙道:“因万岁爷有此一问,小的才说一句刍荛之见。并无偏颇私心。还请陛下明鉴。”

    “张居正,没有你,我就做不成皇帝了么!”朱翊钧内心咆哮着,一拳砸在了桌上。

    一个月过去了,京城的天空还是骄阳似火,不见零星雨点。

    皇帝祈雨失败,令群臣陷入了恐慌。这意味着皇帝失德是毋庸置疑的,上天不认可他的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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