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抱起红鲤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不是让你独寝,怎么跑进来的?”
“门没关上,”红鲤指着爹,“两口子躲着我打架,怎么还笑得那么开心?”
张居正忍俊不禁,转头见黛玉肩头微颤亦憋着笑,转念一想,佯装正经道:“不是打架,是修习神功,正在阴阳调和、乾坤颠倒之际,被你打断,爹娘前功尽弃了。”
随即在妻子手心轻掐了一会儿,继续胡诌道:“本来持续练上三百六十日,你就可以多个弟弟或是妹妹的,眼下没有了。”
红鲤歪头攥住父亲的胡须,翘着脚趾嘟囔:“爹爹撒谎,两口子生孩子,有什么好心虚的?练什么神功要脱衣裳?
眼下爹爹就像是那诗文里,撑小艇的小娃,欲偷采白莲。偏偏被我发现了,来不及掩藏踪迹,四处漏了马脚。”
张居正呛咳了半声,无言以对。黛玉忍不住嗤的一声笑出来,被孩子这样一曲解,以后教她如何在直视白乐天的《池上》。
“红鲤乖,凡床帷之秘,都不能被人窥看言说,待你弱冠通读《易经》,道理自明。”张居正将鞋子套在儿子脚上,终是端起严父姿态,双手抱臂道,“快回去睡觉!不然明早的奶饽饽,就没你的份了。”见儿子无动无衷,还将巴掌给高扬了起来。
黛玉只得唤上夜的人进来,红鲤抱起小枕头,冲着爹娘哼了两声,小嘴一瘪,由丫鬟牵着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待孩子一出门,张居正忙将门栓上了,回头见妻子慢梳长发,眼波横来,含嗔带笑:“明儿他小嘴巴巴地念叨出去,阖府都知道张相公夜半采花去了。”
他膝行上榻,伸手绞弄着她的长发,低笑没入帐帷:“小艇撑起来,哪能入莲池而空舟回呢?”
黛玉“唉哟”一声倒在枕上,“罢了,罢了。今夜白乐天遭劫,好好一首诗,生生被你父子俩作践了。我为白乐天一大哭!”
“为夫难道服侍得不好?”张居正伸指点着妻子的额头,低声笑道,“夫人惯爱口是心非,何妨学一学乐天呢!”
重阳令节,万历帝赐辅臣上尊珍馔。经过去年带领两宫太后和皇后到天寿山谒陵,朱翊钧已将大峪山,确定为寿宫的吉壤,打算兴工开造。
但是有些官员屡次上奏,强烈反对在大峪山建寿宫,理由是该地石材不可用。尽管遭到了反对,万历帝下令内阁传谕礼部官员,率领钦天监官员及精通风水之人,前往几处备选地勘探,以备他闰九月亲自前去审阅和裁定。
朱翊钧道:“朕欲效仿世宗皇帝,仿永陵规制营建朕的寿宫。”
掌翰林院事兼礼部侍郎的朱赓,随即表示异议:“穆宗皇帝昭陵在望,规制若过之,恐怕并非安心之所。”哪有儿子的坟头,修得比亲爹的坟头还高的道理。
朱翊钧对此避而不答,他素来是以皇爷爷嘉靖为榜样,安居西苑而天下尽在掌握,才看不上那个死在女人肚皮上的老爹。之后照例询问了首辅张居正的意见。
张居正却道:“今陛下践祚不过十三载,春秋正富,而议山陵之事,恐非吉兆。
当先固国本,后营陵寝。东宫未定,若兴土木于冠龄,恐使朝野疑心陛下有疾,徒生宫闱纷争。
寿宫工程浩大,需征发徭役百万,耗资靡费,而国库已亏空两年。本无涓涓之流,安足以盈漏卮之洩?陛下亲政未久,京畿大旱,江淮水患未平,边关烽火时现。昔秦始皇修骊山陵,致天下溃乱,此乃前车之鉴。
臣认为椒殿尚待元良,麟趾未兆,东宫虚悬,宗庙社稷之续犹待天恩,此时不易营建山陵。请暂缓寿宫之议,明诏宣示‘国本未立不议山陵’。”
意思是中宫皇后无嗣,储君未立,国本不固,皇帝年纪轻轻就修山陵,兆头不好,容易让朝野疑心皇帝天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