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字仲化,号龙江,现年五十五岁,他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也曾是万历帝少年时的讲学官之一,与国子监司业郭正域是忘年好友。

    过几天,国子监司业叶向高、郭正域、赵志皋林嗣修四人将两两一组,轮班为皇长子启蒙。

    休沐日看到首辅夫妇,携带幼子登门,沈鲤十分意外,忙唤妻子出来招待。黛玉见到沈鲤之妻,衣裙朴素双鬓霜白,不由心生怜悯。

    沈鲤是清廉之士,家中只有一妻,无有姬妾,除了妻子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后,并没有儿子。以致于二十年后,沈妻过了六十岁,快要七十岁的时候,还在服药调理,指望着能受孕。

    沈氏夫妇的女儿擅妒,后来还将沈鲤过继来的儿子,毒害得神志不清。沈鲤临终前想见继子一面,被女儿阻拦,最终含恨而逝。

    其女欲选别的孩子继承家业,遭到了族人反对。沈家继子不久后夭亡,家产和恩荫被族人瓜分殆尽。

    而沈鲤的灵柩久停家中,无人主持后事,朝廷赐予的墓地空置,香火断绝。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活到老八十五岁,竟落得凄凉下场,怎不令人叹息。

    此时沈鲤的女儿,已经出嫁二十多年了,沈家嗣子尚未选定。

    张居正微抚长髯,目含深意对沈鲤道:“龙江当年在翰苑进学时,每逢日讲秉直陈说,独契帝心。

    今犬子稚龄,颇慕圣贤,然我夫妻政牍劳形,恐误庭训。若得贤契授以经纶,仆感激不尽。”

    沈鲤作揖道:“恩师何出此言?当年若非师门栽培,学生安得进益?”

    红鲤捧茶及额,恭敬道:“父母常教导静修,要尊师重道,若蒙老师赐教,学生定当用心学习。”

    沈鲤抬手正冠,神色郑重:“今蒙师门重托,必当倾囊相授。”

    张居正夫妻相视而笑,红鲤向沈鲤行拜师礼,他的乳名犯了老师的讳,在沈家求学,就只能用大名张静修了。

    以后每日申时,红鲤就要在沈家恭候沈公下值,来给他上课,至酉时末方归。敲定了求学之事后,黛玉就带着儿子,与沈妻到院中闲话家常。

    沈妻一生都在为生儿子而努力,看到红鲤自是疼爱非常,抱着就不撒手。张首辅年近六十而得子,一直给予了他们不停尝试的希望。

    黛玉为沈妻把了脉,摇头一叹,不得不对她泼一瓢冷水,轻声道:“夫人年逾七七,天癸本绝,今为求嗣而强延经水,即便侥幸怀上也恐致小产崩漏,母子俱危。子嗣在天,强求不得。沈家族中俊秀皆可承欢,何苦挣命去搏子嗣。还望三思。”

    “是我无能,愧对夫君,愧对沈家列祖列宗,可他又坚决不肯纳妾,耽误了子嗣。”沈妻登时红了眼眶,拿着帕子揾泪,哽咽道:“明年再不成,就要从族里过继一个了。”

    沈家族老给推荐的继子是两个人,一个是沈鲤二叔的小儿子,年方五岁,血缘最近。一个是沈鲤已故的堂伯独子,年已十五,父母双亡。

    沈妻明显属意那个五龄童,认为孩子心智未定,容易建立感情。而十五岁的少年性格已成,难以融入家庭。

    黛玉想到后来沈家的人伦悲剧,先问沈妻:“沈家十五岁的堂侄性格如何?可有读过书?如今在干什么营生?”

    “只上了二年学,不是睁眼瞎罢了。性格开朗又不拘小节,不大知礼,而今在老家虞城的酒楼干着庖厨。”沈妻语气里明显有些失望和不满。

    “我倒觉得夫人过继这位堂侄更好,你夫妻二人年逾知命,桑榆非遥。幼儿抚养尚需十年之功,且未必长成。而况,倘若你们先去了,那孩子又如何保得住家产?

    而舞象少年气志渐定,可理家务、接宾朋,为沈家支撑门庭,作为倚仗。待少年完孝之后,马上能成亲生子,解门户继承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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