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夫人在辽东的经营,在当权者看来有私通外藩、擅施国恩之嫌,一旦被人举告,会触怒大明皇帝的逆鳞。
只有张家与宁远伯李氏联姻,有了强大的武力做后盾。张家才不会因功高震主,而被轻易的鸟尽弓藏。
她愿意为了张家的安全,为了满足义父义母希望她有个好归宿的心愿,为了五郎不受情困,而嫁给李如梅。
而雪姬想的却是,大明皇帝无能,却希望子民铭记“恩出于上”,但事实上大明内廷财政由义母一力承担,九边粮饷亦由张家供给一半。
一旦时局扭转,皇帝摆脱了困境,必然要清算张家,擅用私财笼络蕃部,权行九边图谋不轨的帽子,就会扣下来。
届时,受了张家夫妇恩惠的朝鲜,能为张家提供后路。而她可以作为朝鲜功勋李舜臣之后,嫁给朝鲜两班贵族,能为张家提供庇护。所以,忍痛放弃五哥才是明智之选。
镂月、裁云则考虑的是,她们身为佛朗机人,音容上迥异于汉人,联姻的价值不大。但是她们可以利用自己的美貌与长袖善舞的能力,为张家拉拢贤才良将,或是做谍探刺客。
与其继续妄求五郎的垂青,不如切实为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原本一生修洁,冠袍整肃的张居正,瞧见儿子日益懒修边幅,蹙眉厉斥:“眼下又不打仗又不跑船,何故自堕如此?君子当正衣冠、尊瞻视,而后立朝仪、齐家风。如今你行止浪态,浊臭逼人,实在有辱门风。”
黛玉一看即明,劝丈夫道:“小五这是故意自污,让几位妹妹早醒迷思,自择良婿呢。他暂掩明辉,不正是守兄妹伦常,护闺阁清誉么?
咱们家教养的姑娘,都是聪明人,近来她们都收敛了不少,不再围着小五转了。可见这法子虽粗俗,胜在有效。
你也体谅体谅五郎的苦心,咱们携带几位姑娘多多出游会友,看看辽左英秀,见见雪乡人杰。说不定很快,她们便蝶栖别枝,舟离旧浦了。”
李如梅得知干娘有此意,立刻尽地主之谊,排忧解难。
比照着丈母娘的喜好,精心挑选了七八个本地文武兼资的未婚青年,轮番组局做东。
张居正夫妇便领着一群青年男女携海东青与猎犬,逐鹿林海雪岭,在野外烹雉兔鹿肉,佐烈酒畅叙襟怀。
亦或者赛冰橇、踢蹴鞠、投壶射柳、围坐火炕煮茶论道。
叶昭宁也未被排除在外,只是一路上都作男装打扮,被小七不错眼地盯着。
她二人与周围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安静地呆在篝火外围。
一个被俘人质,一个监管守卒,自然不比别人,可以轻松玩乐。
黛玉轻声对叶昭宁道:“想必你也知道了,等到开春,你的堂侄女儿东哥,就会到辽阳生活。十六岁以前,她都不必忧心被草率婚配之事。
你若是想见她,待我夫妇离开辽东后,会让李五郎协调安排。”
叶昭宁抚了抚心口,既喜且忧。所喜者,东哥稚龄得免于父兄迫嫁,可安度童年,自在长大。
所忧者,东哥少小离家,虽暂脱婚配之苦,却要在人地两生的地方,着汉装学汉文,身边没有亲人照拂,疾病忧思无法排遣。
她叹了口气道:“你们的谋略,我大抵已窥见一二。你们是想以东哥牵制女真诸部,以羁縻之术代替刀兵。
待其及笄,还会以她为筹码,另约婚盟,裁制部落,使叶赫乃至女真诸部,渐附汉帜。
近来学了个成语,叫‘积羽沉舟’,夫人就是利用这种手段,让我们在懵然不觉中被安逸吞噬,在放松警惕中崩溃。”
“昭宁,你真的很聪明,虽然掳走你的行为有失道义,但我从不后悔。
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忍耐数年后,能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