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去,砸在床沿上,闷声一响。

    他的张先生不要他了,当初“尔惟梅盐,汝作舟楫”之约,换了别人。

    张居正终于伸出手,将朱翊钧的胳膊放进了被子里,动作缓慢,几乎温柔。

    他退后三步,振袖肃立,像当年在文华殿初见那样,深深一揖。

    “臣世受国恩,无可为报,只是看顾陛下的子孙罢了。”

    他转身向外走,轻端玉带,绯红的袍角在风中飞扬。

    朱翊钧的眼珠拼命追着那背影,几乎要裂出眶来。一张嘴徒劳地张着,手里紧攥着褥子,像是要把自己掐死在无尽的悔恨中。

    殿门开了,又吱呀合上,帷幔旁的烛光倏然寂灭,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张居正提摆下阶,远眺天边晦暗的阴云,等了许久,暮光才跃然而出。

    宫阙飞檐迭影变化,金色的光,次第染上琉璃瓦,余暖拂照在人身上,带来些许安慰之意。

    他微微侧身对司南吩咐道:“陛下盛宠皇贵妃,便让她来侍疾吧。凡入口药食,务必仔细,不得假手他人。”

    “是。”司南答应着,恭送首辅登舆。

    翌日,张居正召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都御史及勋贵重臣于文华殿,公布太后命皇长子监国诏书。

    由于司礼监掌印出京,其位暂缺,依制由秉笔太监司南暂护玉玺。

    张居正命礼部尚书沈鲤,择吉日告太庙,皇长子服衮冕受百官朝拜于奉天殿,之后入居文华殿理政,武英殿议军机,东厂、锦衣卫昼夜护卫宫禁。

    翌日,朱常洛突然得到消息,要离开景阳宫,长居文化殿监国理政,十分惶恐且茫然。但司南一路相随,有问必答,让他安定不少。

    王贤妃亦是惶惑,求见太后、皇后亦无人理会,只得坐立不安地困守景阳宫。

    司南先是带朱常洛去拜见了朱翊钧,做了些侍奉汤药,为父皇擦拭手脸的事,以示仁孝,从乾清宫出来后,进入文华殿。

    这里是其父从前理政的便殿,东厢也是自己读书的地方。可是,第一次立于百官面前,令他缩在袖中的手,不禁颤抖。

    司南站在他耳畔一点点提醒他:“殿下,请先向御座长揖及地,而后向百官宣谕辞。”

    朱常洛照办,转身面向群臣时,深吸了一口气,心头默念着儿时红鲤传授的箴言:“他们都是纸糊的仙鹤、锦鸡、孔雀,一点也不可怕。我是看起来弱小,但是能咬钢断铁的猫熊!”

    他捏紧了拳头,扬声道:“诸卿,予幼冲之龄,未习国朝大事,今奉太后懿旨,暂摄国政,惟敬天法祖,以黎民百姓为念。

    还望内外诸司务恪尽职守,凡是利国便民之事,无论品阶,均可具疏呈递。”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语气转严:“敢有徇私蠹政,离间天家者,必受重惩。”

    群臣蓦然抬首,使得朱常洛尾音渐弱,耳郭微红,却还是挺直了脊梁,接受了群臣的跪拜。

    他咬了咬唇,被司南牵引到御座旁的桌案前坐下,双手抚膝,一时不记得还要说些什么了。

    司南忙道:“殿下,若要议事请咨元辅。”

    朱常洛这才反应过来,面向张居正道:“张先生,而今朝堂当议何事?”

    张居正拱手道:“殿下,而今社稷之患非止一端,究其根本,在朝堂空虚,政令不行。

    文牍积滞,讼狱淹留,此乃社稷腹心之疾。首要便是重续中枢血脉。

    臣请以内阁名义直接铨选,九卿六部立补,限十日内在朝三品以上官员推举贤能,且负连坐之责。

    所举者贪赃渎职,荐者削秩;所举者立功有劳,荐者记赏。如此利害同轨,可绝营私,而显公心。

    三法司、户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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