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修收拾完,睡意全无,他以脚趾轻点在五哥膝头,“那你情窦初萌时,梦见的是谁?”
允修闭眼低声道:“一个非亲非故的姑娘……”
“五哥四海列国都游遍了,能被你梦见的,一定是举世无双的美人。既然非亲非故,你何不早娶了她?世上就有七个女人,不用中张五郎的情蛊了。”静修两手抱头倒在枕上,半是揶揄,半是嗟叹。
“胡说什么!我怎么能娶她!”允修慌得抬脚踹他,威胁道,“老实睡觉,再问些有的没的,明天你尿床的事,就人尽皆知了。”
静修嗤笑:“我有什么好怕的,明天娘要收拾的人可是你。”他伸腿往被里拱了拱,抱怨起来,“我和小七差一点就成了,哥把我拍醒,梦再也续不上了。”
允修把他怼到自己胸口的脚丫拍下去,咂了咂嘴,“梦终究是颠倒幻想,续得再精彩又能如何?你若梦见长逾数丈的巨齿大鱼逐船而行,或是手持标枪的黑脸夷盗呼啸而来,那你恨不能立时醒来。”
“你在海上过的日子,也忒惨了点……”静修略一想象兄长所描述的画面,就不禁打了个寒噤,“还是在陆地生活踏实。”
回到辽阳后,倩娘拿到一箱子凤宪银号的银票,喜笑颜开,倍加餐饭,一个眼神都不屑给允修。
而张居正夫妇心情愉悦地为六郎,准备拜访戚侯父子的礼物。待六郎驾着一车礼品,奔赴抚顺后,允修越发忐忑不安,赶在去沈阳中卫赴任前,鼓足勇气找母亲谈话。
屋中火盆烧得暗红,黛玉披着仙鹿衔芝偏襟长袄,坐在椅上,用火钳拨了拨炭,抬眸道:“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垂手而立的允修,以为母亲失望透顶再不管他,心中大痛,连忙撩袍跪地,喉结微动:“母亲……儿子不肖,求您原谅我。”
“你愿匡扶社稷于危难,开疆拓土于乱世,可谓国之栋梁。至于闺帷之内,二美共夫,实瑕不掩瑜。只要你大节不亏,临民施仁,母亲亦无可指摘。
小五没找到真心合意的伴侣,本是人生憾事,是我不该强求你用情专一。若持你父之例,管束儿子,平添求全之毁,不虞之隙。
我之所以让倩娘,要你三千万银币,是为了挟资锢市,财货兼并,以围剿潜匿在辽东,长期资敌的晋商,避免他们给建州女真,输入铁器与粮草。
你且宽心赴任履职,待来年三月东哥的招亲大会上,若她没有挑到合意的额驸。莽古斯的归来,必然引起巨大的骚动,足以构成中断大会的理由。接下来,就是你作为莽古斯,在女真部落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听到母亲深明大义的一番话,允修感激涕零,压在他心上的巨石瞬间化为齑粉。
黛玉望着心开意解的儿子,欣然一笑,她之所以改观,还是因为张居正的一番话点醒了自己。
“白圭与夫人结缡以来,幸得你为琴瑟之侣。若非与你灵犀相通,情意两全,鱼水相谐。我也难免效世俗官绅纳妾之举,通过二三女子,填中怀寂寥,慰血气之需。
今独守你半百之岁,而甘之如饴者,惟因你尽善尽美,合我心魂体魄之求,故能相看两不厌,携手五十载。但是如我二人契合者,世所罕见。
小五既无福得遇如你之人,则顾盼踟蹰,志意难安。若以我之幸,责其专一,难免徒增其困。还愿夫人慈悲为念,放小五暂忘柔情,安心立业。”
第279章 关外风尘
岁暮霜寒, 北风凛冽,静修头戴貂鼠卧兔儿,上衣着窄袖素绸箭衣, 外罩天青缂丝棉革甲,肩披妆花缎披风,内衬狐腋裘。
他驱车来到抚顺关下, 扶正了卧兔儿,捋平了鞓带,确认万事俱备,才下车捧着鎏金拜匣利于阶下,等候靖海侯父子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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