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疑惑地望向车窗，借着车灯的光芒，看到雨滴正斜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富贵，”乔野有些不确定地指指车窗外，“你看，是不是下雨了？”
李富贵立刻凑近车窗，仔细看去。
果然，越来越多的雨点开始落下，起初稀疏，很快变得密集，它们敲在车顶和玻璃上，发出连绵不断的啪嗒声。
在经历了47天极昼烘烤，又刚刚被特大地震蹂躏过的大地上，雨，终于落了下来。
这雨，到底是滋润干涸生命的甘霖，还是另一场灾难的前奏？
乔野和李富贵望着车窗外被车灯照亮的雨幕，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快递盲盒整顿直播间，快递盒里的宝贝……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 敲打着车顶，也冲刷着车窗外那片满目疮痍的世界。
清晨七点半，天色在雨幕中逐渐放亮, 天空不再是极昼那种刺目的白，而是带着雨云厚重质感的灰。
持续一夜的细雨让大地稍稍湿润，尚未变得泥泞, 只是表层泛起深褐色，空气里弥漫着久违的，带着土腥味的湿润气息。
方博士在房车里的简易床铺上醒来。
长时间的昏睡让他恢复了一些精神，但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沉重依然清晰。
他坐起身，轻轻拉开房门，跟乔野和李富贵打了声招呼, 然后缓缓走出房车。
细雨纷扬, 落在方博士长满皱纹的脸上, 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摊开双手, 任由雨滴打湿掌心，然后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 又伸出舌头极其谨慎地尝了尝。
片刻后,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喃喃自语：“还好，还好, 目前看来，只是普通的雨水。”
作为基因工程领域的院士，他对环境变化的敏感和警惕已成本能。
乔野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正好听到他的低语。
她将水杯递给方博士，邀请道：“博士，先回车上吧, 吃点东西。富贵煮了番茄煎蛋面，快要出锅了。”
方博士道谢接过水，却没有立刻上车。他望着细密的雨丝，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飘忽。
“小乔，你今年多大了？”
乔野愣了一下，如实回答：“30岁了。”
“30岁。”方博士点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别的什么。
“我女儿今年也30岁，我38岁那年才有的她。她母亲，受不了我整天泡在实验室，动不动就失联几个月，在她三岁那年，就跟我离婚，出国去了。这么多年，是我没尽到父亲的责任。”
乔野静静地站在他身侧，没有打断，也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位刚刚经历生死劫难，心中压着对女儿无限担忧的老人，此刻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一个能让他倾诉愧疚的陌生人。
方博士仰起头，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滑落，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这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科研这条路，我走了大半辈子，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沾了边。可她不一样！她才30岁，人生那么长，还没好好谈过恋爱，没组建自己的家庭，没去看过更广阔的世界。那么多美好的事情，她还没经历过啊。”
他的声音哽咽了，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疼惜。
乔野心中微微一颤。
同样是30岁，方博士的女儿在父亲眼中是尚未绽放，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而自己，末世前是疲于奔命的社畜，末世后是身负基站任务的主播，早已在挣扎中打磨出了一身硬壳。
那份被家人深深牵挂的“幸福”，于她而言，是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