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
雨停了,空气湿润。
她似乎是在看假山水池里游动的锦鲤,小叶汀伸着胖乎乎的手指,兴奋地指着水面。
——十一年前,也是在这座假山石背后。十六岁的他,将她死死地按在怀里,躲避爱慕他的女孩的寻找。
他第一次品尝到了那种令人疯狂的、理智全无的战栗。
时光交错。假山依旧长满青苔,而他们之间,却横亘了无数的谎言、欺骗与一个三岁的孩子——她和别人
的孩子。
顾云亭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插在裤兜里的双手微微收紧,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伪装,迈开长腿走了过
去。
脚步声惊动了正在看鱼的母子俩,叶南星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你听到了。”顾云亭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公事公办、急着去外面风流快活的
渣男做派,“公司那群人找我,我走了。”
叶南星看着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
她转过视线,低头看着怀里的叶汀,声音温软:“汀儿,跟舅舅说再见。”
叶汀乖巧地举起小手,冲着顾云亭挥了挥,奶声奶气地喊道:“舅舅再见。
顾云亭的呼吸滞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叶南星那张温婉的侧脸。
他想问她,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在经历过那些生死相托、在经历过那些见不得光的耳鬓厮磨之
后,她依然能如此冷静地、残忍地用“舅舅”这个身份,将他越推越远?
一团夹杂着委屈、愤怒与不甘的火焰堵在他的嗓子眼里。
他欲言又止,下颌骨因为剧烈的咬合而凸起。
但最终,当对视上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眸时,所有的诘问都化作了一地苍白的灰烬。
他没有资格问。
他不配。
顾云亭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回应叶汀的道别。
他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顾家老宅。
背影决绝,却透着一种无处可归的凄凉。
……
接下来几日,顾云亭没有回过一次老宅,也没有主动给叶南星打过一个电话。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在跳一场没有对手的探戈,你进我退,我退你进,永远保持
着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在用这种最幼稚、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跟自己较劲。
星云传媒最近投资了一部大制作的权谋古装剧。作为最大的资方老板,顾云亭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整个大城
娱乐圈里最炙手可热的焦点——
入夜,大城的王府半岛酒店宴会厅里,正在举办这场新剧的资方酒会。
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奢靡光芒。
香槟塔、管弦乐队,以及穿梭在衣香鬓影中的各路资本大佬和一线明星,让人应接不暇。
而顾云亭就坐在全场视野最好的主卡座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那些人在那演。
——都说人生如戏。
顾云亭眯着眼睛,盯着这大城最为奢靡的一场戏,却置身事外。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夜篮色的丝绒西装,内搭是件丝质衬衫,领口大开着,戴了当季新出的项链——造型师
是喜欢把他往星云旗下那些男明星一样打扮的,毕竟谁都知道,星云的老板本身就是这家传媒的最好招牌
——甚至比有些演员还要上镜。而在他身旁,紧紧贴着一个刚签进星云传媒不久、凭借一部网剧爆红的清
纯系小花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