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贺渡没去看卷宗,他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当初结案时,定罪的印章就是他亲手盖上去的。

    【宇文珩,长宁侯世子,年三十二,于元昭十六年至十七年间数度拐卖烈罗籍女子卖予岭南军将,偷取边防及军队机密,向烈罗换取金银财物,意欲叛乱,其罪当斩。】

    【长宁侯宇文策知情不报,反以军功掩护宇文珩往来边境,私通烈罗,里应外合,谋图不轨,其罪当斩。】

    附录:宇文氏通烈罗人牙子、烈罗军将阿兰古尔书信

    附录:泄密岭南军将名册

    贺渡打量着肖凛的神色。随着纸张翻动,他眉心耸成川字,紧抿着唇一言不发,那握着纸张的手指骨节已然因用力而泛白。

    然而当肖凛把卷宗读完,那呼之欲出的愤怒又好像消失了。他重新收拢卷册,用红绳系好,抬眸望向贺渡,平淡的眼底看不出波澜。

    贺渡无声地笑笑——还挺能忍的。

    “好了,”肖凛说,“拿回去吧。”

    贺渡道:“殿下觉得,这案子有何不妥吗?”

    肖凛道:“既然铁证如山,朝廷也已有决断,我无话可说。”

    贺渡目光凝定地看着他,不带笑意的眼睛含有强烈的审视意味。良久,他道:“殿下难道不觉得,荒唐么?”

    肖凛的瞳孔不易察觉地震颤了一下。

    这案子,当然荒唐。

    长宁侯府是肖凛的第一个家。

    他自降生起就被拘于京师,失了父母臂弯,成了孤身质子,但到底不能扔荒地里自生自灭。太后想给他择一抚养之家,文武百官中却无人敢接此重任。

    西洲虽不受待见,终是诸藩之首。有资格抚养王世子者,非世家大族不可。可这事终究是个烫手山芋,若养得好,是不尊上意,得罪太后;若养得差,便是侮辱王嗣,得罪西洲。里外不是人的事,没人敢接。

    眼看着世子都快会说话了,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一直由宫里奶娘带着。这时,跟西洲王有过一面之缘的宇文策站了出来,他接下了肖凛,自此视若己出。

    他说,他实在怜惜这孩子。

    宇文侯膝下原已有世子,却并未因此轻待肖凛。他教他识文习字,教他策马弯弓,衣食用度皆以最上;肖凛小时候身体不好,他请遍名医为他改善体质;更教他如何藏拙自保,遇人询问有何本事,宁说不会装傻,也不能逞强。

    可即便如此小心翼翼,肖凛八岁大病,还是让他双腿残损,难再起身。

    那是肖昕唯一一次进京探儿。

    宇文策跪在门前,一生没有弯过的脊梁,对着肖昕深深弯了下去。

    他说,他无颜面对西洲人。

    肖昕未曾责他,肖昕怎能责他?西洲养不出忘恩负义的人心。

    后来,肖凛拣回一条命,宇文策却没有放任他困在轮椅上。腿不能走,那就不用腿,坐在马背上,刀照样舞,枪照样练。他说,肖凛是西洲的未来,即便不能行走,也依然是西洲未来的王。

    没有宇文策,就没有今日的血骑营统帅肖凛。

    ——长宁侯,对他有再造之恩。

    身为武将,宇文策对大楚也已做到鞠躬尽瘁。他老成持重,忠心耿耿,镇守南疆多载,屡立战功,他教育肖凛:“马革裹尸,乃武人本分。”

    虎父无犬子,世子宇文珩天资出众,文武兼备,性情沉稳宽厚,他与夫人相敬如宾,从不贪恋女色。他曾说,此生只愿为大楚策马守边,别无他念。

    这样的人,会被细作引诱泄露军机?会拐卖人口?会图谋叛乱?

    肖凛不信。

    至死不信。

    贺渡的提醒已经非常明显,这案子有内情。肖凛盯着他道:“贺大人此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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