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渡掩唇道:“风冷,臣失仪。”
太后看向檐外雨丝,叹道:“不知今年犯了什么冲,天气怪得很。你素日在外奔波,记得多添衣。”
“……是。”
贺渡没有任何立场为肖凛说话,他也不该在乎肖凛的腿废不废。
但情绪这种事不好说,内心再千锤百炼的人也不能完全将它掌控,它总会在人试图平静的时候钻出来狠狠咬上一口。
他替肖凛觉得不值。
他多了一句嘴,道:“太后不知,世子那日同臣说过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太后眉梢一挑:“是么,他竟有这般觉悟?”
贺渡道:“殿下说,他为国捐躯,那是归宿,心甘情愿。但要叫人投蛇毒死,太有失体面。”
“好话谁不会说,他哪里真会与你交心。”太后似乎没放在心上,“这事,的确是有人太过心急,连你也牵连了进去。”
不过须臾,贺渡已经平静下来,表情举止再找不出破绽,仿佛那一瞬失态从未有过。
他道:“若非臣粗通些武艺,恐怕今日就不能在太后跟前侍奉了。”
太后示意他落座,道:“难为你了,魏长青死得不冤,那些操之过急的人,哀家自会敲打。”
贺渡垂眸沉默片刻,道:“臣并非执意要杀他,只是重明司为太后所立,任人欺凌只会失了威信。”
太后道:“哀家明白,你要在朝堂立得住,就不能一味忍让。不过是个奴才,死了也罢。此事已有驯兽所的人出来顶罪,往后便不要再提了。至于世子那边,还需你费些心,好生安抚。”
“是。”贺渡应下,他看了看太后,欲言又止。
太后道:“有话就说。”
贺渡道:“狼旗虽退未灭,臣以为,眼下不是除去世子的好时机。”
“这是自然。”太后道,“血骑营在西洲已成势力,不是杀一人就能断了的。肖凛就算死,也断不能死在长安。”
贺渡拱手:“不知太后可有成算?”
太后缓缓颔首。
“哀家,要给肖凛赐婚。”
第34章 疯魔
◎你失心疯了!◎
贺渡抬眸,道:“赐婚?”
“他年纪不小了,不过西洲战乱多年,才耽搁了婚事。”太后道,“要掌控他也不难,只要他与长安有所牵累,就不至于成匹脱缰的野马。所以世子妃,必当出身长安才好。”
太后只差明言未来的世子妃姓“陈”了。贺渡有些头晕,道:“这是……好事,咱们家二小姐和三小姐尚待字闺中。”
太后道:“肖凛尚在孝期,他腿又不好,不必急在一时。”
又闲话了几句,待到贺渡告退,天雨已急。
重明司雨幕如帘,砸在院中神鸟石像上,淅沥作响。
贺渡在廊下看雨。
他其实很忙,大理寺和都察院的很多事都堆给重明司处理。案头还放着一堆案卷,但他没有心思去看。
“头儿,吃饭去啊?”院中有人笑着招呼。
他没有应声。
他的笑脸不翼而飞,眼里有一丝明显的阴翳。他但凡不笑,五官锐利的攻击性就会被无限放大,光是看着他都会被刺到。手下没有敢再打扰的,能跑的全跑了。
顷刻之间,院里安静下来。
“淋死我了淋死我了……”
郑临江抱怨着跑进院子。他衣襟湿透,头发上一串串往下掉水珠。贺渡却像没看见他,自顾出神。
“头儿,头儿!”
一连喊了好几声,贺渡才如梦初醒,目光在他一身狼狈上掠过,道:“回来了。也不打把伞,不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