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走了,明日替我在记档上划一笔,没要紧事我不去了。”
“哎。”郑临江一脸不放心地看着他。
可他的性子又是劝不动的那种,再多说只是上赶着自找没趣。贺渡一手提着酒坛,纵马掠上空寂的朱雀大街,身影随雨幕倏然隐去。
到了府前,他差点从马上滚下来,还是管家听见动静,把他扶了进去。
他推开管家,绕过影壁,走到卧房窗前。室内一片漆黑,杳无声息。
他伫立片刻,转身,步入空旷庭院。
数竿瘦竹在风雨中摇曳。贺渡在长椅上坐下,酒坛搁在一旁,盯着地上的水坑愣神。
管家撑着伞,劝道:“大人,夜深雨冷,还是回房歇息罢。”
贺渡不说话。也许是酒的缘故,雨水浸透衣袍他也没觉得有多冷。
“大人,数九寒天,淋雨伤身啊!”管家道。
贺渡瞥了他一眼。
突然,他抓起酒坛子狠狠甩了出去,抽刀将酒坛劈得四分五裂!
“砰——!”
瓷片与酒水四散飞溅,惊得竹影间栖息的雀鸟扑翅而起。
管家吓得一颤,不敢再劝。
他当贺府管家已有七年。因为熟悉,所以更惧怕。贺渡惯于笑里藏刀,常有前一刻还客客气气与人谈笑风生,后一刻就操起尖刀捅进人肚子里。前些日子私养鸽子的那人,尸骨都被野狗啃光了。他真生起气来,比鬼刹阎罗还要可怖。
“下去。”贺渡道。
管家实在不敢招惹,低头退下。
贺渡看着手中乌亮的弯月刃,这柄刀刀身细长,刃尖微弯,从外表看似乎过于温吞秀气。
可刀锋被雨水冲刷后,显出几分凛冽的寒意,透着隐约的危险。
贺渡甩掉掌心濡湿的水迹,弯刀破空刺出!
雨声、刀声在空寂的院子里交织。
起势收势之间,刀锋破雨,劈开一排竹枝,折断的残叶翻卷着落在水洼里,被涌起的涟漪吞没。
再一刀,横扫!空气被刀光划裂,风雨被驱散开一瞬空白。
动作一刀快过一刀。他也不知道是否如此,就能将心中快要吞噬掉他的愤怒全都斩碎。
——他已许久不曾感知到如此强烈的愤怒。
直到最后一刀直直劈下,锋刃脱手,深深嵌入了青石板缝里。
他酒喝得太多,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不停地冲击舌根,他跪倒在竹影下,对着树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雨声里,突然有铁轱辘碾过石板的声音,轻轻擦过那柄倒插的长刀,停在他身前。
贺渡抬起头。
桐伞之下,肖凛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落汤鸡。
“大半夜,发什么癫?”
肖凛被砍竹子的声音吵醒,鼻音未褪,眼皮困倦得抬不起来,身上披着狐裘,头发仅以一根素带绾着。
贺渡扶着竹竿慢慢起身,一身泥水狼狈不堪,道:“吵醒你了?”
肖凛动了动吊在颈中的左臂,面色不耐:“本来就疼得睡不好。”
“又疼了?”贺渡皱眉。
“总下雨,我有什么招。”肖凛难得见到他这般失态狼狈。正要冷嘲几句,鼻子却敏锐捕捉到雨气里浓烈的酒味,他挑眉:“又喝多了?”
“嗯。”贺渡径直踏水而来,撑在轮椅扶手上,整个人逼入伞下狭小的空间。
鼻尖几乎相触。肖凛后仰贴在椅背上,冷声道:“你要干什么?”
水珠顺着贺渡的下颌蜿蜒而下。他眯起眼,勾着嘴角戏谑地道:“我说殿下,你这样活着……有意思吗?”
“什么?”雨声滂沱,肖凛以为自己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