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渡不答,看向满地散乱的箱子和纸张,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殿下竟写了这么多字。”
肖凛沉默不语。这些天他几乎集中不了精神做任何事,唯有临帖能让他强行镇定。西洲战场上朝不保夕的日子,都未曾让他这般头疼过。
这些纸上,字字皆是他的心烦和挣扎。
“为什么这么纠结?”贺渡问。
“不要明知故问了。”肖凛避而不谈。
贺渡随手拿起一张,纸上的字甚至不能称之为字,而是一团团被反复划过的墨迹。肖凛描的虽是正楷,到头来都变成了这般形迹难辨的墨痕。
“很乱,别看了。”肖凛抢回来,团成团扔回了箱子。
贺渡道:“是字乱,还是心乱?”
“”
贺渡不紧不慢地解开了领口,道:“殿下看不清自己的心,一味苦思冥想是没用的,不如亲自过来试一试。”
肖凛喃喃道:“怎么试?”
贺渡道:“是动情,还是冲动,想分清楚很容易。对一个人动情,不只会想见到他,更会对他生出欲望。”
肖凛喉头一滚:“想抽你的欲望算不算?”
贺渡神情不改,反而认真地道:“有欲未必有情,但有情一定有欲。我说的是,想要这个人的欲望,直白一点,就是鱼水之欢。”
肖凛心口开始突突狂跳,连舌头都有些打结。他努力让语气显得镇定:“你病成这样,还有闲心想这些?”
贺渡欠身把他拉近身前,仰着头,笑意隐隐:“我又没说现在要怎样,只是想让殿下看清自己的心。”
他将药瓶塞进肖凛手心里,低声道:“帮我涂,殿下。”
肖凛盯着那药,半晌才道:“一定要现在?”
贺渡道:“也许殿下明白自己的心,我的烧就退了。”
肖凛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沉声道:“又说胡话。”
他握着那冰凉的瓶子,手心却止不住地出汗。这种被人牵扯引诱,却又挣脱不开的感觉让他难堪,他有很强烈想逃跑的冲动,但他从未做过任何临阵脱逃的抉择。
挣扎片刻,他僵硬地开口:“衣裳脱了。”
可话一说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被面前这人拿捏了。
怎么会,陷入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
贺渡轻笑一声,把亵衣解下,放在一旁。
肖凛的眼睛蓦然睁大。
贺渡身上有一条黑蟒刺青。蛇身缠绕着胸腹,蛇尾则没入了衣带之下。生着竖瞳的蛇头盘踞在右前胸,吐出一条蜿蜒的信子。
贺渡将他的手拽过来,覆到了蛇首上。
心跳透过肌肤,传递到了肖凛的指尖。
肖凛喉咙一阵发紧,那片刺青上有些许粗糙和沟壑,道:“这是什么”
贺渡道:“有些小时候烫伤留下的疤痕,难看得紧,便用刺青遮了。”
图腾覆盖处,遍布深浅不一的疤痕,大约是他颠沛流离的童年留下的痕迹。肖凛不再说话,从药瓶里挖出些膏,一点一点抹了上去。
“要涂开。”贺渡提醒。
手掌顺着肌肉的纹理打转,冰凉的药膏逐渐化作滚烫的岩浆。不知是药在沸腾,还是心在沸腾,空气里弥漫开来另一种压抑的热度。
那条黑蟒似在热气里活了过来,它攀上肖凛的臂,滑到他脖颈里,冲着耳垂轻轻吞吐着信子,蛇尾钻出来,裹缠上肖凛的理智。
肖凛觉得每多涂一层,它就缠得愈紧。
他微微张开口,吐出愈加粗重的呼吸。
贺渡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无声地提起嘴角,道:“殿下,你会想要我吗?”
短短几个字不亚于一柄锋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