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5章

的喜悦让他生出了些许柔软之处。

    多年来,肖昕面对朝廷的紧逼一步步退让,只为保全肖凛的性命。

    譬如,朝廷屡次提出调整西洲军的无理要求,肖昕悉数默许。西洲打仗,朝廷视而不见,肖昕也从未提过半句抱怨。直至凉州之战,为了给肖凛断后,他将命留在了战场上。

    那是他对儿子最后的补偿。

    肖凛小时候,当长宁侯告诉他,他不姓宇文,而姓肖,父母在相隔千里的西洲时,他也怨过父亲,为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长安,十几年来不管不问。以至于他刚回到西洲时,面对肖昕,简直和面对个陌生人没区别。

    但当肖昕不在乎他残疾的双腿,全心全意地信任他,还把西洲军交给他执掌后,肖凛慢慢地改了想法。

    如今肖凛也坐在了这个骑虎难下的座位上,逐渐对肖昕身为藩王的无奈感同身受,他开始理解,开始懂得肖昕被迫作出的决策。所以肖凛即使和父王没有那么亲近,也没再怨怼过他。

    肖凛问贺渡,他是不是和肖昕很像。贺渡说“像”他不意外,只是和他自己的答案不尽相同。

    他确实像肖昕,因为他也有自己坚守的底线,他宁死不会篡权,不会投诚,而让肖家背上永世骂名。

    可他又不像肖昕,因为他不会一味保全注定会崩塌的藩制,他会在大厦彻底倾颓之前,尽可能不辜负天下人。

    贺渡一直以来,都在为自己成功引诱肖凛和自己上了同一条船而沾沾自喜,今夜他才彻底明白,他和肖凛虽有同样的目标,但却有截然不同的理由。

    肖凛其实从未为了贺渡,而改变自己的底线和坚守。

    贺渡的人生已经被仇恨定住了框架,他没办法再去修身养性提高境界,这就让他即使费尽心思,也始终肖凛这类忠良的想法感到费解。

    大概,这也是肖凛会对鹤长生的话那么生气的原因。

    他也终于看清,肖凛所背负的东西,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多,更沉重。

    肖凛看着他垂目沉思的样子,道:“我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不是被骂的那一种。”

    “在我看来,人死,身与名俱灭,留不留名都不要紧。”贺渡道,“不过,我懂你的意思。这个天下,确实需要殿下这样的人。”

    肖凛道:“那你怨我吗?”

    “怨你什么?”贺渡微笑,“要怨,也是怨你父王。”

    肖凛咂摸了下他的语气,并不严肃认真,于是在他额头上轻敲了一下,道:“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听进去了。”贺渡道,“殿下和我,都是一种选择下被牺牲的代价。你把话都说透了,我就是想怨你,也不忍心啊。”

    他这样略带嗔怪,又像咬耳朵的软语,肖凛好巧不巧还就吃这一套。肖凛从背后腰带里摸出一样东西,指尖一转,送到了贺渡眼前。

    贺渡定睛一看,是朵开得正艳的红花。

    “哪儿来的?”贺渡要接。

    肖凛避开,用花朵在他唇上碰了碰,道:“石头缝里现摘的。”

    贺渡看到石墙缝隙里有朵被掐断的花杆,哭笑不得地抢过来,道:“你就拿这种野花打发我?”

    “那你还打算要什么,买几盆牡丹来衬你行不?”肖凛调笑道。

    他本以为贺渡是嫌路边野花生于尘土不干净,却没想到他没扔,反而小心地别到了自己的衣襟上。

    一刹那,肖凛突然觉得他往衣襟上别花的动作相当眼熟,优雅、细致,带着某种隐秘的仪式感。他愣了一会儿,却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一阵细雨穿林打叶,打断了肖凛的胡思乱想。树上的乌鸦扑簌着翅膀纷纷回巢,雨丝斜斜织成一层薄幕。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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