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帛依旧没有回头:
“我想起你这家伙是如何傲慢地改写一切,如何傲慢地掠夺了我的一切荣誉,如何将我弃如敝履。我想起了无数个潦倒的日夜,我想起了我被人唾弃的大半辈子,我想起了无数张沦为废纸的计算纸……”
影暗自咂舌,感慨幸好苏明安不是这样的渣人,表面上却充分发挥演技,淡淡试探更多着信息:“所以呢?”
“所以呢!”冉帛高声强调了一遍,似乎愤怒于这句话的傲慢。
他无比憎恶掌权者的傲慢,却仍暗暗期待着那种“没有苦痛与没有纷争”的新世界。
假定以文字构造一切,这世上就不会有伤痛吗?如果万物都能以文字改写,还有什么奇迹不能发生?无法治愈的癌症,只要几笔就能获得灵药。残疾人失去的双腿,只要几笔就能重新站起来。
但事实却超出了人们的幻想,治愈癌症的代价,是感冒反而变成了绝症。残疾人获得了双腿,正常人却反而出现了腿部增生疾病……世界的物理法则终究是恒定的,收获与代价原来是一对双生子。
平民获得了书写的权力,推翻贵族,就会成为新的贵族。勇者拿到了推翻王朝的宝剑,杀死恶龙,就会变成新的恶龙。最为锐利的笔锋可以改写一切,不拘于书写者亦是书中人——却唯独改写不了欲望。
巨大的权力体系从未改变过,只不过是从“军队”、“工资”、“职位”换成了“笔锋”,怎敢要求这世界从此变成无人作恶的伊甸园?不过是一轮新的循环的开始,不过是坐在下层、中层、上层的人们换了一批,依旧盖着同样的红章,写着同样的文件,敲着同样的键盘。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个性化的、浪漫的、自由的艺术,只有披着美丽鲜花表皮的同种类的野兽。
根系之下的泥土未变,阴暗的土地只能开出贫瘠的花朵,冰冻的湖水结不出正义。
“……我确实想错了。”影咳嗽一声,嗓音平静:“世上不存在乌托邦,也不存在伊甸园。凡是这些词,都是用来骗人的,以此催动人们的欲望。”
“我在意的是——”影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冉帛,你为什么在这里?”
根据他的信息,冉帛作为制造凛族的科学家,应该和徽白小白待在一起,怎么会一个人跑到山坡上?
终焉之雪正在下落,这个人不要命了吗!?
冉帛转过身,张开双臂,神情似哭似笑:
“——这是我对你们的‘报复’。”
“报复?”影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