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无声滑落。
可她的夫君,甚至未曾回头。
三百里外,马车里,潘君瑜取出那支玉簪,握在掌心。
盛放的玉兰,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静姝含泪的眼,和那句“家中玉兰,静待花开”。
从今日起,苏州潘府里,多了一个等待的女子。
一对玉簪,两地相思。
这场以谎言开始的婚姻,终究还是生出了真情。
只是这真情,该如何收场?
潘君瑜不知道。
她只知道,前路漫漫,而她已无路可退。
第3章 探花及第
正月,京城。
潘君瑜抵达时,正赶上今冬最大的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片纷扬而下,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马车驶过崇文门,穿过棋盘街,最终停在南城一处清静客栈前。
“公子,就是这儿了。”墨雨跳下车,指着招牌念道,“悦来客栈,离贡院只隔两条街,最是方便。”
潘君瑜掀起车帘,寒气扑面而来。她紧了紧身上的靛青斗篷,踩着脚凳下车。客栈门前挂着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透出昏黄的光。
“客官里头请!”小二殷勤地迎出来,眼睛在潘君瑜身上一溜,月白直裰虽素净,料子却是上好的杭绸,斗篷边缘镶着银鼠毛,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读书人。
要了间上房,墨雨忙着安置行李。潘君瑜站在窗前,望着外头漫天飞雪。客栈后院有株老梅,虬枝上积了厚厚的雪,却仍能看见点点红蕊从雪中探出头来。
她忽然想起苏州家中的那株玉兰。
临行前,她看见静姝在东厢窗前种了株玉兰树苗。腊月天寒,那细弱的树干裹着稻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静姝却说:“等春天来了,它就开花了。”
等春天来了
潘君瑜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倒出那支盛放的玉兰簪。簪身在昏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盛放的花朵仿佛下一刻就要吐露芬芳。
“公子,热水备好了。”墨雨在屏风后唤道。
潘君瑜将玉簪收回怀中,走到屏风后。浴桶里热气蒸腾,她褪去衣衫,露出被束胸紧紧裹缚的身体。这些年用药抑制,她的身形与少年无异,唯有胸前这点柔软,仍需遮掩。
温水漫过肩颈,她闭上眼,想起静姝的模样,那样近的距离,那样温柔的眼神。若她知道真相
“公子,”墨雨在外头低声道,“方才掌柜的说,今科赶考的举子大多住在这一带。隔壁院住的是浙江的解元,姓沈;对门是江西的亚元,姓赵”
潘君瑜“嗯”了一声,心思却不在这头。
三日后便是春闱。十年寒窗,成败在此一举。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母亲期盼的眼神,还有,静姝。
她不能输。
二月初九,子时。
贡院门外已排起长龙。数千举子提着考篮,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灯笼的火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映着一张张或紧张、或疲惫、或亢奋的脸。
潘君瑜穿着厚实的棉袍,外罩那件靛青斗篷。考篮里除了笔墨纸砚,还有枣泥山药糕,静姝说这个耐放,考场里饿了好充饥。
“搜检!”
衙役开始逐个检查。潘君瑜坦然张开双臂,任由他们在身上摸索。束胸裹得极紧,外头又有层层衣衫,摸上去与男子无异。只是当衙役的手掠过胸前时,她仍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过。”
她提起考篮,踏进贡院大门。眼前是数排号舍,如蜂巢般密密麻麻。找到自己的“地字十七号”,推门进去,狭小得仅容一人转身,一张板床,一张条案,再无他物。
卯时,考题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