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透的血,在胸腔里一点点重新沸腾。
她一眼便盯上文其姝骑来的那匹马,甚至没有询问,就翻身便跃上马背,朝着弯月所在的方向,扬鞭疾驰而去。
身后那点宫灯光芒越来越小,终究没等到那姑娘回头。
小凤气得咬牙,“真是忘恩负义!娘娘放她一条生路,她不谢也就罢了,竟还把娘娘的马也骑走了!”
文其姝望着夜色中消失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放了她,是皇上放了她。只是我不明白,他既已做到这一步,为何又要放她走。”
“是舍不得吧?”小凤道,“皇上舍不得她死,才给她自由。”
文其姝忽然轻笑一声,“舍不得?或许吧。所以我希望她离得远些,不要再回来。”
夜风像冷刃,刮过阮驹裸露的脖颈与手背,她却只觉得痛快。
马背颠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带着她挣脱牢笼。
她攥紧缰绳,指节泛白,紧绷的肩背还绷着一丝警惕。生怕身后忽有箭雨破空,有马蹄声追来。
她不敢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的月牙,耳朵竖得笔直。
可一路疾驰,只有风声、马蹄声,和她自己渐渐粗重的呼吸。
没有追兵。
没有埋伏。
她彻底告别了那座阴冷潮湿、霉味入骨的土牢。
寒意不断顺着衣料钻进来,冻得她浑身颤抖,可胸腔里那团被压抑许久的火,却越烧越旺。
她原本还提着的一颗心,在旷野的风里一点点松开、放下。
她猛地松开一只手,任由夜风灌进袖口,发丝更加凌乱。
“哈哈——”压抑不住的笑,从胸腔里被撞出来。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越笑越肆意,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屈辱、恐惧、不甘,全都随着这笑声狠狠甩在身后。
马跑得更快了。
冷风吹得她眼眶微热,泪水就这么顺着眼眶不间断地流下。
终于到了远到再也看不到土牢的地方,她伏在马背上,浸在月色里,伴着一呼一吸,渐渐冷静下来。
方才只想着逃、逃、逃,真逃出来了,才惊觉——这天下之大,她竟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安身。
她轻轻夹了夹马腹,马儿慢悠悠踱了两步,她又顿住。
往左?往右?还是一直往前?
每一条路都隐在夜色里,看不清尽头。
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袍簌簌作响。
她坐在马背上,微微偏头,目光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移。
“去找刘斐吧。”
有个声音在催促她。
这天下之大,总会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是医女,有手有术,有胆有识,大不了走遍天涯,悬壶济世,哪里不能立身?都已逃出了牢笼,难道还要被这前路未知吓住不成?
心底那点犹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刚之气。
阮驹不再看那些模糊的岔路,只抬头望向天边那弯冷月,随手一提缰绳,扬鞭往左而去。
“驾——”
一声轻喝,马蹄再次踏碎夜色。
第164章 悲欢离合无定局
天刚蒙蒙亮,春日的晨雾不知从何处漫过来,裹着边地特有的湿凉水汽,沉甸甸压在这寂寥街巷上空。
阮驹推开客栈斑驳的木门,指尖还沾着旧木板沁出的凉意。她不敢多耽搁,只想趁天色未亮透,尽早赶去刘斐所在的陵越。
低头轻轻拍了拍身上边角早已磨破的粗布衣摆,她刚要抬步,目光却猛地一滞。
不远处的雾色深处,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青布长衫,宽檐帷帽压得极低,垂落的白纱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