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忠勤体国”匾额,另有一对和田玉如意。太子龙璟承派人送来一方端砚,附信预祝开春后边关大捷。

    最特别的是长公主的礼,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整套前朝兵学家注解的《武经总要》。送礼的女官笑吟吟道:“殿下说,闻相博览群书,寻常物件入不了眼。这套书是殿下珍藏,想着闻相或许用得上。”

    闻子胥命人收下,回赠了一匣上等徽墨。

    午后,百官拜年的礼单如雪片般飞来。闻子胥只略扫过,便交给白棋处置。直到看见“卫夫人”三字时,他才顿了顿。

    卫夫人送的是一袭玄色大氅,内衬缝着厚厚的银狐皮毛。附信极短,字迹娟秀:“边关苦寒,犬子蒙相爷教导,妾身无以为报,拙制此氅,望相爷保重贵体。”

    闻子胥抚过大氅柔软的皮毛,沉默许久。

    “给卫夫人回礼。”他对白棋道,“将库里那支百年老参送去,叮嘱夫人毋需忧心。”

    白棋应声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闻子胥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积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的少年,曾捧着一把雪笑嘻嘻说:“子胥,你看这雪像不像白糖糕?”

    那时他觉得这孩子闹腾。

    如今才知,那份闹腾是多么珍贵。

    他转身回到案前,终于提笔续写那封未完成的信。字迹依旧工整,只是在信的末尾,添了极淡的一句:

    “春深时,待君归。”

    窗外,又下雪了。

    此后几日,卫弛逸的信件仍不断地送来,到了正月初八,寒关的书信突然断了。

    起初闻子胥只当是军务繁忙,卫弛逸的信虽每日不断,但若遇战事,迟上一两日也属寻常。可到了十二,案头那方紫檀信匣依旧空空如也。他开始在批阅公文时频频抬眼,笔尖在“粮草”“兵力”等词上不自觉地停顿。

    窗前天青釉玉壶春瓶里,那枝芍药到底还是谢了。最后几瓣在正月十三的晨光里悄然飘落,无声无息地铺在案头那封未写完的回信上。信是十三日写的,只开了个头:“寒关春迟,珍重加衣……”

    白棋来换花时,闻子胥抬手止住了他:“不必了。”

    他拾起一片残瓣,粉白的边缘已蜷缩发褐,凑近时还残留着极淡的、将散未散的香气。

    正月十三,无信。

    闻子胥晨起后第一件事便是看向信匣。空的。他如常更衣上朝,在殿上听兵部奏报“寒关战事平稳”,听仲景回京述职时慷慨陈词“将士用命,定不负圣恩”。龙允珩微笑颔首,满殿称颂。

    散朝时,长公主在丹墀下叫住他:“闻相留步。”

    龙璟汐披着白狐裘,立在未化的雪地里,笑意温婉:“听闻寒关大捷在望,本宫已命人在护国寺设下法坛,为将士们祈福。闻相以为如何?”

    “殿下慈悲。”闻子胥淡声应道。

    “对了,”她似忽然想起,“听说卫小公子每日有家书送到府上,不知他在军中可还适应?本宫那日提议他任参军,心中一直记挂着呢。”

    闻子胥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有劳殿下挂心。”

    转身登车时,他听见身后极轻的一声笑。

    正月十四,依旧无信。

    青梧在廊下练剑时,破空声比平日更厉三分。收势后他走进书房,额角带着薄汗:“公子,属下去一趟寒关。”

    闻子胥正在画一幅寒关地形图,这是他这几日的习惯,仿佛笔下勾画出那片土地,就能离那人近些。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洇在“落雁坡”三字上。

    “理由?”

    “今日西市来了批北边逃难的百姓。”青梧压低声音,“说正月初八夜里,寒关东门火光冲天,杀声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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