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全化成一抹决绝。

    “逸儿,”父亲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记住,一定要活着回去找闻相。”

    他哭着要冲上去,被亲兵死死按住。

    “只有他能救你。”父亲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只有他能……洗清我们卫家的冤屈!”

    话音落,剑锋转,一抹猩红泼洒在火光里。

    卫弛逸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在马背上。王叔把他捆在身前,十几个亲卫护着,在雪夜里亡命奔逃。

    后来,追杀的人来了。

    不知是苍月军还是仲家军,或许都有。箭矢从暗处飞来,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王叔把他推进雪沟,自己引开追兵,再没回来。

    卫弛逸在雪地里爬了一天一夜,找到这匹伤马。马认得他,舔了舔他的手,跪下来让他上去。

    然后就是这漫无边际的逃亡。

    雪越下越大。卫弛逸觉得冷,冷到骨头缝里都结了冰。肩膀的箭伤早就麻木了,左腿被马蹄踩过,肿得发黑。他伏在马颈上,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

    清醒时,他想起寒关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守东门的李校尉,那个总爱说笑话的汉子,城破时被三杆长枪钉在城门上。想起辎重营的老孙头,六十多了,抡着菜刀砍翻两个敌兵才倒下。

    模糊时,他听见父亲的声音,听见王叔的嘱咐,听见……听见闻子胥那晚在书房里,轻轻说的那句“过来”。

    他想活着回去。

    想再看一眼那个人。

    想问他:你说春深时待君归,还算数吗?

    第四天拂晓。

    马终于倒下了。前腿一软,连人带马摔进雪堆。卫弛逸挣扎着想爬起来,左腿剧痛,又跌回去。

    他躺在雪里,望着灰蒙蒙的天。雪花一片片落下来,落在眼睛上,化成水,混着别的东西往下淌。

    要死在这儿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卫弛逸想摸刀,手却冻僵了。他眼睁睁看着一队骑兵从雪雾里冲出来,黑甲,龙国旗,是龙国的兵。

    领头的将领勒马停在他面前,头盔下的脸有些眼熟。是仲景麾下的副将,姓赵。

    “找到了。”赵副将咧嘴一笑,抖了抖缰绳,马蹄碾着积雪缓缓逼近,“卫公子,可让我们好找。”

    两个兵卒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深雪,发出咯吱的闷响。他们一左一右逼近,像两堵移动的阴影。其中一人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这鬼天气……赶紧绑了人回去交差。”

    卫弛逸背靠着冰冷枯树,想动,手指却只在雪里划出几道无力的浅痕。连日逃亡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连屈起手指的劲都聚不起来。他看着那四只沾满泥雪的靴子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兵士甲胄下摆凝结的冰凌。

    左边那个高个子兵率先蹲下身,粗糙带着厚茧的手径直抓向他的衣领。寒气裹挟着那人身上的铁锈和汗味扑面而来。手指触到脖颈皮肤的瞬间,卫弛逸闭上了眼。

    就在此刻——

    一声极尖锐、仿佛撕裂布帛的啸音,自远处林隙间骤然刺来!

    那高个兵士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转头。

    一支漆黑弩箭已带着残影,“铎”地一声,深深钉入他靴尖前三寸的冻土!箭尾剧烈震颤,嗡鸣不止,溅起的雪沫冰渣劈头盖脸打了他一脸。

    几乎同时,又是两声厉啸接连而至!

    另外两支弩箭,分毫不差地钉在另一名兵士及赵副将马前咫尺之地。雪泥爆开,受惊的战马猛地扬蹄长嘶,几乎将赵副将从背上掀下。一时间,人喝马嘶,雪雾弥漫,方才死寂的林间空地骤然乱作一团。

    赵副将猛地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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