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远处皇宫外仍未完全熄灭的烟火,终于,他用力点了点头,嘶哑着声音道:“……朕……知道了……一切……依闻相所言。”
新的时代,在旧日的灰烬与鲜血中,艰难地露出了它的第一缕轮廓。而重建秩序、抚平创伤的道路,依然漫长。
第38章 余烬新生
龙璟霖伏诛, 其麾下死士或战死,或被擒,少数趁乱逃窜者, 也难成气候。
宫中喊杀声渐歇, 唯有宫墙外数处火场仍在噼啪燃烧, 黑烟如柱, 固执地刺向灰白的天空。
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是混乱与秩序激烈拉锯的十二个时辰。
闻子胥成为了实际上的主持大局之人。一道接一道清晰的指令从乾元殿偏殿飞向各处:搜捕余党、清理宫禁、扑灭残火、安置流民、救治伤患、筹备登基……桩桩件件,千头万绪, 都在他沉静如水的调度下艰难而缓慢地回归轨道。
他本人坐镇中枢, 案头奏报堆积如山, 脸上是挥之不去的倦色, 唯有眼神锐利如初, 仿佛不知疲惫。卫弛逸伤势不轻, 被按在暖阁诊治,草草包扎后便不肯再躺, 执拗地守在能听见外间动静的地方,仿佛随时准备起身拔剑。
新皇龙璟承的登基仪式异常仓促。就在先帝灵柩停放的奉先殿偏殿, 身着临时改制的素白冕服, 在闻子胥、沈潭明、仲晴珠等重臣及部分宗室的见证下,完成了告天、告祖、受玺的流程。整个过程, 他都像个提线木偶,目光时常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最前方的闻子胥,仿佛在寻求指引。当“吾皇万岁”的呼声再次响起时, 他放在膝上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这边,权力交接的尘埃刚刚落定, 另一边,暗流便已涌动。
闻子胥当庭请旨,求“摄政”之权,总领朝政,以应对新朝初立、内外交困的危局,并立下“一年还政归隐”之约。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
殿内气氛陡然微妙。沈潭明等老臣面色复杂,他们承认非闻子胥无人能稳局,却忧心皇权旁落。长公主龙璟汐垂眸静坐,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心中冷笑这以退为进的高明。新帝龙璟承看着闻子胥,嘴唇翕动,感激与依赖之下,那“摄政”二字隐隐刺痛着他刚刚戴上的冠冕。
最终,在闻子胥沉静的目光与仲晴珠出于稳定考量的支持下,龙璟承缓缓点头,声音干涩:“准……闻相所奏。即日起,加封闻子胥为摄政王,总领朝政,诸卿……当悉心辅佐。”
“臣,领旨谢恩。”闻子胥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他知道猜忌的种子已然埋下,但他别无选择。这艘船漏洞百出,他必须掌稳舵,至少,要让它驶出眼前这片惊涛骇浪。
接下来的封赏,涉及卫弛逸。
闻子胥亲自呈上为卫家翻案的铁证,包括龙璟霖与苍月往来密信中关于构陷寒关守军、断送粮草的部分,以及刘福等人关于当年传递假军情、陷害卫老将军的口供。铁证如山,满朝皆惊。
沉冤得雪!远比当初更加清白!
卫弛逸被宣入殿时,虽面色苍白,伤口裹着厚厚绷带,但脊梁挺得笔直。当听到“追赠忠勇公卫宾谥号’武毅‘,配享太庙”、“卫弛逸袭承忠勇公爵位,领京畿卫戍副指挥使一职,加封龙骧将军”等一系列旨意时,他跪在殿中,额头触地,久久没有起身。肩背微微颤动,却未发出一丝呜咽。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地上迅速晕开的两点深色水迹,泄露了积压多年的悲愤与此刻汹涌的酸楚。
他终于一雪前耻,重振卫家荣光。
然而,胜利的代价是惨重的。
初步统计,龙璟霖纵火焚城之计,虽被及时发现,却仍有七处火场未能蔓延开来。烧毁民宅商铺逾千间,东市永丰仓一角被焚,损失存粮数万石,西城武备库外围受损,军民死伤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