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生死一线的寒夜。他只觉得心口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着往里灌,而眼前这个人,正亲手将他最后一点念想也碾碎。
“我不是在施舍,弛逸。”闻子胥看着他激烈的反应,眼中痛色一闪而过,他依旧站在原地,语气平稳得近乎残忍,“我会在河州等你。三个月,一天不许多,一天不许少。这三个月,你可以留在京城,做你的翊亲王,享受你身份带来的一切荣华富贵,或者承受它带来的一切危险后果……你可以好好想想,没有我闻子胥在你身边,你究竟是谁,又究竟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愿意放弃这里的一切,亲王尊位也好,京中牵绊也罢……还想跟我在一起,那就来河州找我。如果……你不来,或者你来了,却觉得那段路走得太累,想要停下,我也绝无怨言。”
“绝无怨言?”卫弛逸嗤笑一声,眼泪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混合着无尽的委屈、愤怒与恐惧,“你说得轻松!闻子胥,你总是这样!什么都算好了,什么都安排好了!连分开都要算准日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所以一定会像条狗一样,时间一到就巴巴地去找你?!”
闻子胥沉默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没有辩解,也没有安慰。他只是弯腰,捡起被卫弛逸拍落在地的“衡仪”剑鞘,用手指细细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剑身重新归于鞘中,握在手里。
“这把剑,我不会拿走。”他抬起眼,看向卫弛逸,目光深深,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这幅画……我也不会带走。它不是什么分手信物,弛逸。它只是……我们故事的开始。如果三个月后,你不来河州找我,这两件东西,我会亲自来取。到时候……你我都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他不再多言,放下画卷,转身向书房外走去。步伐依旧从容,背影却似乎比往日清减了许多。
卫弛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将那道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要一直延伸到某个他再也触不到的远方。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像以前无数次争吵后那样,不管不顾地追上去,抱住他,把一切混账话都吞回去。
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千斤巨石,双腿也像是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了满脸。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地狼藉的旧物箱笼。春光依旧明媚,可他却觉得,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那部分光,正在随着那个人的离开,一点点熄灭。
河州……三个月……
他慢慢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原来被抛弃的感觉,是这样的。
——卷二·贺新郎·终——
《贺新郎·梦里云归处》
(闻子胥笔)
月满花间夜。
笑相看、罗帐春深,绣衾香惹。
记自从初逢一面,暗结芳心无价。
待几度、流年蹉跎罢。
今日良辰同鸳瓦,且从容、细诉衷肠话。
灯影暖,意难卸。
晓风催醒红云榭。
更何妨、天上人间,并肩游冶。
愿把平生多情意,尽付君心无谢。
待岁岁、长留花枝下。
笑我如今堪称也,此生中、得你方无挂。
春不老,梦常写。
《贺新郎·夜暖春犹在·回子胥笔》
(卫弛逸笔)
燕子衔新燕。
绣帘深、花影半移,曙光初唤。
昨夜罗衾香不断,细数星河漫漫。
怯还喜、眉间犹留盼。
记得唇边轻笑浅,似清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