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船舱里的老鼠该由谁抓而争吵不休,甚至主动为那巨兽指明了最容易下口的位置。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阴沉下来。浓云低垂,闷雷在远天滚动。
要下雨了。
闻子胥慢慢走到窗前,望着铅灰色的天空。手中的两封信,轻飘飘的纸,却重如千钧。
河州的汛期洪水尚未真正到来,而另一场更可怕、更无从抵御的“洪水”,已在海面上露出了它模糊而庞大的轮廓。
历史的洪流,从不因个人的意愿而停留或转向。它只会裹挟一切,冲向既定的方向。
而他闻子胥,能做的,似乎太慢,太少。
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河堤上那些巡防百姓满是泥泞却认真的脸,闪过“揽月楼”中众人争论技术难题时发亮的眼睛,闪过卫弛逸写下那八个字时,眼中必有的、孤狼般的狠厉与决绝……
不。
他猛地睁开眼。
眼底那片刻的茫然与无力,已被一种更冷冽、更坚定的光芒取代。
洪水将至,方舟未成。可至少,不能坐以待毙。
他转身,走向书案,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灵溪,备笔墨。青梧,去请忠叔,还有……让铁器工坊的‘九公’,速来见我。”
闻忠与“九公”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听竹轩。
闻忠额角还带着细汗,显然是匆匆赶来。而“九公”,这位闻家铁器工坊里最寡言也最精深的老匠人,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打,手上沾着洗不净的油灰与铁锈,脸上沟壑纵横,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如同古井。
闻子胥没有寒暄,将桌上那封兵部加急的信函,连同白棋的信,轻轻推到二人面前。
闻忠先看,脸色骤变,失声道:“这……海上巨舰?白沙港?那不是……”他猛地想起今日街头的布告,声音哽住,脸色愈发难看。
九公接过信纸,他识字不多,但那八个杀气腾腾的字,和下方白棋简洁的汇报,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他沉默良久,才缓缓抬头,看向闻子胥,声音沙哑如同铁石摩擦:
“二公子,要老汉做什么?”
没有疑问,没有恐惧,只有最直接的担当。
闻子胥心中一暖,沉声道:“九公,忠叔,时间不多了。”他走到窗前,指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与隐约可见的运河方向,“历川的獠牙已露,朝廷的应对……你们今日在街头也看到了。我们不能指望上面。河州有运河连通东海,一旦有事,水陆皆可直达。我们必须有所准备。”
他转身,目光灼灼:“忠叔,立刻以闻家的名义,尽可能多地、隐秘地收购粮食、药材、盐铁、桐油、牛皮等物,分散储存在城外的几处秘密庄院。不必囤积居奇,只做储备。账目单独做,动用我名下所有可动用的款项,若不够,我去信给兄长。”
闻忠脸色肃然,重重点头:“小的明白!这就去办,定做得滴水不漏。”
“九公,”闻子胥看向老匠人,“铁器工坊,从今日起,所有明面上的活计照常,但需抽调最可靠的人手,组建一支‘内坊’。我要你带人,全力做两件事。”
“二公子吩咐。”
“第一,改良弩机。”闻子胥走到书案前,快速勾勒出几个简图,“不要大型床弩,要轻便、可单人或双人操作、射程与威力却要尽可能增大的、腰弩。重点是机括的可靠性、上弦的省力、箭矢的穿透力。材料用最好的钢,不必吝啬。”
九公眯着眼看着草图,手指在桌上虚划了几下:“省力上弦……可以用多层复合弓臂,配合棘轮。穿透力……箭簇形状和用钢是关键。老汉试试。”
“好。”闻子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