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8章

姓之苦,故愿以礼相待,共寻出路。然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龙国新帝,似已明此理,正与我国商讨长久通商互利之策。河州虽坚,终是孤城。公子纵有擎天之志,又何苦令乡梓父老,徒受池鱼之殃?”

    软话说完,硬刺便露了出来。先亮更骇人的技艺底牌,武力威慑;再暗示龙国朝廷已准备妥协甚至联手,河州将成孤岛;末了,把可能再起刀兵的责任,轻巧推到“不肯合作”的抵抗者头上。

    这一番话,绵里藏针,步步紧逼。既有看似高远的理,又有赤裸的利诱,更有深层的恐吓。寻常人听了,只怕心旌摇荡,难做决断。

    闻子胥一直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直到宁怀说完,楼里重归寂静,只窗外秋风掠过竹梢的沙沙声。

    他抬起眼,目光清正平和,既无被利诱的动摇,也无被威胁的惊怒,倒像在琢磨一个纯粹的学理。

    “宁先生,”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玉磬轻击,“苍和首相厚意,闻某心领。学术切磋,探求至理,本是读书人应有之义。然,闻某所学所思,皆根植于龙国山川水土,滋养于故园父老悲欢。离了这片地,这些民,所谓‘学术’,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水之萍,纵有奇巧,亦失其魂。”

    他顿了顿,看向宁怀:“至于首相所言‘新力’,闻某略有耳闻。离国先祖笔记中曾有提及,然亦曾警示:器物之力,可为舟楫,亦可为枷锁;可载道,亦可灭道。关键在于执器者之心,在于催生此力的地气,是否承其重,是否知其害。历川以非常之法,催熟非常之力,犹如稚子舞巨锤,伤敌亦伤己,更恐伤及无辜天地苍生。此非闻某所愿见,想必也非苍和首相推行格物济民之初心罢?”

    他轻巧避开了去不去历川的直答,把话头拔到“学术本源”与“技艺伦理”上,既没断然回绝,也没软和附和,反将了苍和一军。

    你追的这“力”,当真如你所说,是为“民生”与“和平”?

    “至于河州,”闻子胥语气转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并非孤城。它是龙国万千城池之一,血脉与天下相连。它的安宁,靠的不是与谁达成‘谅解’,而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子民,愿用双手心血去守它。龙国朝廷有何决策,非闻某所能置喙。但河州百姓,知道脚下的地该由谁耕种,门前的河该为谁清澈。这份自知,便是最大的屏障。”

    “请回复苍和首相:闻某才疏学浅,不敢当‘指导’之名。河州所求,无非百姓安居,技艺传承。若历川真有心‘互利共生’,便请收起兵锋,敬他国疆土民情,以平等之道相交。否则,纵有千般巧言,万般利器,亦难服人心,更难求真正之和平。言尽于此,宁先生远来劳顿,还请回馆驿好生歇息。”

    这番应对,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既点破历川技艺的隐患与道义亏缺,又申明河州立足自身的根本,更把“和平”的前提,稳稳抛回给历川——要和平,先收兵。

    宁怀脸上的笑容终是慢慢敛了。他深深看了闻子胥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掂量,或许还有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欣赏。

    片刻,他起身,拱手:“二公子之言,字字珠玑,在下必当一字不漏,回禀首相。今日叨扰,告辞。”

    他来时从容,去得也干脆。只是那背影在秋日阳光下,瞧着比来时,沉了一分。

    揽月楼里,重归寂静。

    “这家伙,比上回那个难缠。”卫弛逸吐出口气,打破沉默。

    顾言蹊叹道:“句句是坑,字字藏锋。若非子胥应对得宜,只怕稍有不慎,便落进他套中,或显得怯战退让,或显得冥顽不灵。”

    闻子胥走到窗边,望着宁怀车马远去的方向,良久,才低声道:“他这趟来,本就不是为立刻得个答案。他是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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