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总没有在你们首发日去捣乱啊。”
“即便温氏书局和那磨铜书局斗得像乌眼鸡一样,也是堂堂正正打擂台,比销售的。”
“对!坡子街做的是读书人的生意,我们识字断文讲道理,这事终究是博济书局落了下程。”
众人拾柴火焰高。
可钱管事终究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吐的痰给舔干净。
他一把推开胡进,色厉内荏,踉跄着脚步跑了。
胡进怒气冲冲盯着他的背影,眼睛红红:“别让我再梅月街看见你!”
渭水桥分明,坡子街和梅月街,仿佛是楚汉分割的敌对阵营。
钱管事像个被放跑的俘虏,狼狈遭受胜利者的蔑视。
胡进这边并没有甩头一走了事,他先是用自己的衣袖把钱管事吐的那口痰,仔仔细细擦干净,这才抖开前襟,把地面上那些被撕碎的书页都收拢到衣摆内,最后拢成一团,像拿到了从敌方缴获的战利品,昂着头迈开步走回温氏书局。
人群里,突然迸发出一个稀稀拉拉的掌声。
竟是曾闲。
随后,是张燎。
是那些喜欢文字,又尊重书籍的过路人。
是坡子街与梅月街的乡里乡亲。
更是民心。
到最后,胡进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红红,眼睛也红红的奔进书局,把衣摆里的碎片都归笼到了一个簸箕里。
苏红蓼没有夸赞他,只是亲手给他斟了一杯凉茶。
茶水清凉莹润,胡进一口饮下,吸了吸鼻子。
刚刚在外面张牙舞爪的小豹子,回到窝里还是要奶声奶气嗷呜呜。
董掌柜想要摸摸胡进的头,想想他已然成了个大人模样,于是又把手缓缓放下,终究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胡进,你很好。”
胡进终于仰起脸,不想让眼睛里的水汽被这声夸赞凝固而落下,他故作坚强咧了一下嘴角。
绿芽笑着迎上来:“快把衣裳脱了,我给你去浆洗一下。那个腌臜管事的痰,也亏得你不嫌弃。”
胡进急急道:“他辱我们的话本,就是辱我们书局!”
苏红蓼笑道:“是是是,今夜给你加一只烧鸡,下个月让董掌柜给你月俸加一两银子。”
她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灵魂,自然懂得情绪价值和实用价值,双管齐下才是笼络人的关键。
胡进这小子很好,未来是能成为管事的苗子!
胡进眸子都亮了,马上把外袍脱了下来,一甩:“少东家,你可不能唬我!月俸涨一两银子?!”
苏红蓼笑得见牙不见眼,完全不顾形象,整个人都沉浸在和书局上下一团和气的氛围里。
胡进以前的薪水,是一个月半角银子。这半角银子,也就够买一本新出的话本。
不过他既然在书t局,看书都是免费的。而明州城的大部分百姓,三口之家的吃穿用度,一年也不过十两银子。
胡进一个人,也就十六岁的年纪,突然工资翻了三倍,能有这么高的薪水,他都要乐得翻跟头了。
彼时崔观澜和曾闲终于在看了温氏书局门口永远闹不完的闹剧之后进来,看见苏红蓼有人守护,看见温氏书局一点点变好,看见书局的人在她的影响下,有手段有冲劲更懂进退,崔观澜的唇角也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第一次看见苏红蓼这样安心、毫无防备、散去浑身的刺,如此温柔又明媚地笑着。
她嘴角的小梨涡漾出两个讨喜的旋儿,似有魔力一般,把他的心魂摄住片刻,叫他的眼挪不开。
曾闲用扇子拦住了他的视线,道:“崔临川,你是不是也太放肆了些?”
这句话似点破,又似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