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嘉铭的状,说他光顾着约会,没管他死活。

    二十五岁的周家明和二十三岁的周家景,这一对相错太久的兄弟,终于在柏树丛生的地方重逢,共享同一处安宁。

    三月初,陈嘉铭挑了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去看他们。

    距离他与陈嘉清约定的时间还剩下不到一个月,他得在那个终结日到来之前去告慰这两个相伴的灵魂。他们是因他而死的。

    初春的阳光已经有些晒人了,落在人身上有热意,陈嘉铭只穿了一件淡薄的外套,但山上的山风依旧呼啸着掠过,又吹得人有些发冷,不知道是因为这疾驰的风,还是因为这里漂浮了太多各式各样的灵魂。

    墓园浸在明媚的阳光里,前几天刚下了雨,绿草萌芽,风里裹着点新生的草的气味,还带有一股土腥味,让人想到刚挖出土的花生。

    松柏累累,苍劲的松柏拥着蜿蜒的石板阶梯,深绿的针叶被日光镀上一层浅金,风掠过树梢,奏出这静谧处唯一的声音。石板缝里钻出星星点点的嫩黄野花,怯生生地挨着碑石,是自然偶尔悲悯时的献花祭拜。

    阳光漫过墓碑上的刻字,那些陌生的名字被熨得温热,松柏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上,与碑影交错,一寸明一寸暗,天边偶尔有飞鸟掠过,投下展翅的影子,很快便飞走了。

    石阶是由青石板砌成的,陈嘉铭低着头,踩在阳光漏出的、明亮的地方,避免踩上松柏或方碑的影子,他一边数着台阶,一边小心翼翼地拾阶而上,数到第五十三级,就到了兄弟两人的长眠之处。

    陈嘉铭第二次来这里,凭着上次的记忆走过去,瞥过一个个陌生亡灵的名字,直至周家明三个字出现在他眼前,紧贴着他的,是一块新立的碑石,埋着基座的土还是新翻的软黏的红土,带着微微的湿意,上面刻的名字是周家景。

    墓碑前还摆放着一模一样的贡品和果,应该是他们父母来给周家景下葬时留下的,苹果和橘子已经皱了皮,贡品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香灰。陈嘉铭把手里两束白菊花束各自放在二人身前,掏出口袋里的手帕,用随身带的水浇湿了,一点点擦去雨水冲刷后在墓碑上留下的雨痕,和底部沾上的泥水。

    他的无言看着这两个相似的名字,隔着手帕,描摹着两人的名字,如同他上次和周家景来时,轻抚周家明墓碑那样。谁承想不过短短几个月,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哭着向哥哥立誓要报仇雪恨的人,竟也变成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石碑。

    这样也好,不再因思念亲人无法入睡,不再担负着复仇的血色重任,也不需要再为此每天担惊受怕,思考自己所犯的罪行下地狱后会受何种重罚。

    陈嘉铭羡慕周家景自此放松了,至少他和周家明葬得那么近,以后每日都能见到哥哥。

    他原本比周家明小两岁的,周家明二十五岁的时候他二十三岁,按照惯例,人死后就不记他在阳间的年岁,所以现在陈嘉铭三十,周家明还是二十五。但对陈嘉铭而言,他和周家明已经认识十二年了,等陈嘉铭四十岁,他们就认识了二十二年,占据了他人生时光的大半。两个人年少相遇相知,尽管一方死去,另一方对其的怀念只会与日俱增。

    一个人年纪轻轻就在地下安眠,空留另一个人在地上痛苦挣扎,甚至直到垂垂暮年。

    七年的光阴会磨损很多,但关于周家明的记忆已经凝固在他身死的那一天,坚硬如琥珀,是永远不会变的。

    擦干净后,陈嘉铭静伫在二人的碑石面前,好像是在揣摩措辞,又好像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发呆。

    幸好,人死后要安葬,要立一座碑彰明他的骨灰埋在何处,可供他人向一块石头倾诉对死者的肺腑之言。

    “……你会恨我吗?”沉默良久,他对着周家明轻轻吐出一句,“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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