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脊背像一条生锈了的铁条,僵硬地戳在冷冰冰的铁凳上,肩膀明明那么宽,却透露出一种无能为力的颓然与焦灼感。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他不停地下拉手机的新闻界面以刷新消息,可佛罗伦萨最新的新闻报道似乎停在了三个小时前,除了有关“当局正在全力抢救灾害天气带来的毁灭性破坏”等诸如此类冠冕堂皇的话以外,他对其他的一无所知。
担忧、焦虑、恐惧来回切割着空气中的死寂,傅隋京感受到一种近乎缺氧的窒息感,他的十指紧扣着垂在双腿之间,指甲盖下透露出一种因过度用力而泛起的白,好像攥着一股将熄未熄的希望,他的希望。
乔书亚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到底怎么样了?
是因为特大暴雨导致的信号问题,还是……
傅隋京闭上眼,思维仿佛死去一般陷入沉寂,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过那种有关特大天气灾害的新闻报道——台风、海啸、洪涝,知道那种洪流能把车卷进去,像井盖一样轻而易举地高高抛向空中。房屋在冲击下一栋栋倒塌下去,像沙滩上的沙堡一样顷刻间被瓦解成砖块和瓦砾。
人只要被卷入其中,有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空旷的候机处从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身着制服,工作人员模样的人正拿着一张单子匆忙朝这里赶,傅隋京猛地抬起头,站了起来。
他如坐针毡,似乎就有一种看不见的焦虑与恐惧,好像长出了手一样从地底下冒出来,死死地将他缠住,于是索性站了起来,焦灼地原地走了两步。
工作人员一路小跑着到他身边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傅先生……”待他气定,仍是一脸难以开口的表情。
他点实在够背,轮到他来给这种vv顾客通知这种坏消息,少不了一顿迎头痛骂了,“实在抱歉通知您,佛罗伦萨方面的飞行管制部门不予批准您的临时飞行计划,因为天气……”
他还没来得及背完模板呢,就眼见着面前这位先生脸色唰得一下黑了下来,一副要吃人的骇人表情。
“很抱歉给您造成不快!”他瞅准了机会一个深鞠躬,趁傅隋京还没来得及发火,补救道:“我们可以将您的飞行计划改签到三天后,这样您看可以吗?”
工作人员心里一阵嘀咕,他听说佛罗伦萨那边特大暴雨,不仅是商业会议,就连一些重要的政治访谈都暂停了,托斯卡纳大区的区长本来预备飞到皮埃蒙特去参加一个重要的联合政治会议,可面对这样恶劣的天气状况也只能作罢。
这人这么急着要赶着今晚就飞到佛罗伦萨,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傅隋京心里一下被搅了个底朝天,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三天?
没有乔书亚消息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被困在这个绝望的梦里,傅隋京好像丧失了一切理性思考的能力,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乔书亚,看到他一切都好……
当思绪再次被这些所侵占,傅隋京咬死了牙道:“通知飞行员,我现在就要起飞。”
“先生,现在意大利上空的热带气旋非常强势,像这样的私人飞机,一旦遇上了侧风,就会引发失控滚转,万一被卷入了台风眼墙附近,很有可能会被撕裂的!”
傅隋京闻言双眼一闭,工作人员感到这人下颌似乎肉眼可见地一紧,几秒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俄而,傅隋京从唇缝中吐出几个字:
“准备起飞。”
工作人员眼角一跳,震惊之余,心里只当这人是弱智,拎不清状况,又解释道:“先生,这种情况下我们真的不能起飞——是违法的啊先生!根据国际民用航空公约……”